四规山,简直是太诡异。
雨水照出他的“本相”就已经够令人心惊。
那么多道士全部被上身,则更显得荒诞。
“秦先生!?”
罗彬一声低吼。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打开背包,取出先天白花灯笼。
掐指,灯笼亮起,秦天倾走到范围内,并无魂魄被照出!
雨水打在花瓣上,开始是顺着往下淌,时间一长,必然会浸润进灯笼内。
罗彬又快速收起灯笼,心神更紊乱。
他想的是,昨夜那个“道尸”规格够高,甚至有可能是尸解仙级别,才让苗鈭束手无策,白花灯笼才会不起效果。
当其分化成几十个时,或许白花灯笼就有用了?
结果……依旧无用?
“跟我来!”
秦天倾顿足在他面前,探手,一把抓住他手腕。
罗彬反手,直接扣住秦天倾的手腕。
“罗先生?”秦天倾语气更凝重。
罗彬才瞧见,秦天倾另一手中紧紧握着一物,指关节都微微泛白。
那是天机玉简!
雌一祖师赠与秦天倾的阳神法器!
紊乱骤然变得镇定,心更咚咚狂跳着,却松了一大口气。
天机玉简压身,还有什么鬼鬼祟祟能上身?
“四规山突发了一些事情,快走!”秦天倾语速飞快。
罗彬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并松开手。
秦天倾同样松了手,径直朝着上方疾走。
那些追着罗彬的道士,没有继续往前,就那么停留在雨中,望着两人走远。
雨,变得更大,就像是从高楼往下泼水。
风,变得更猛,半空中都出现类似的浪痕!
地上的水坑满是波纹,像是碎裂的镜子,将罗彬的身影撕扯的四分五裂。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一直在撞鬼,很大的鬼!”
“罗道长在什么地方?”罗彬语速连珠的询问。
“不出意外,他在祖师祠殿。”秦天倾回答,他没有回头,语气显得更深邃:“而且,你撞的并非是鬼。”
罗彬瞳孔微缩,身体都微僵,再问:“那是……”
“嘘……”
“到了。”
秦天倾回过头,目视着罗彬。
他们不是一直往上走的,在某一个位置,就进了条岔路台阶,往上,变成了往下。
此时此刻,正前方是一片极大的空地,雨水打起无数水点,形成密集的涟漪。
这里又有什么寓意?秦天倾为什么……
罗彬思绪刚起。
秦天倾猛然挥手而出,握着天机玉简的手,拍向罗彬身后的苗鈭!
同时,他另一手抓住罗彬手腕,用力将罗彬往前一拽!
这动作太快,分明早有预谋!
罗彬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完全失去平衡,往前栽去。
苗鈭脸上的面具瞬间破开,十二条金蚕蛊完全直立在脸上,蚕液喷出。
只是雨水太大,更古怪的是,之前的雨都无法影响蚕液,此刻,雨珠直接将蚕液稀释。
苗鈭同时还探手去抓罗彬,却根本抓不住。
天机玉简啪的一声打在其头顶!
瞬间,苗鈭便动弹不得!
罗彬整个人都如坠冰窖,因为他栽倒之时,还快速扭头,恰好看见苗鈭被封镇的一幕!
苗鈭,有阳神气息!
这样,居然都会被封住!?
四规山中究竟是什么东西……
怎么可能……
罗彬的思绪只来得及转到这里,只听噗通一声响,他整个人完全坠入水中!
水?
罗彬脑袋又是发懵,茫然。
随之才明白,台阶下的压根不是空地,而是四规山上的一片湖。
只是雨水太大,使得湖面和地面相仿。
湖水好重,那股从四面八方不停涌来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完全挤碎!
很快,罗彬沉入了湖中。
岸边,秦天倾回过头来,视线下移,目视着湖水,面色格外平静。
往前两步,蹲身弯腰,他捡起水面飘着的灯笼。
随手朝着右侧一甩,灯笼呼啸而出,刚好插进路边一个人腰高的庙里。
庙中立着神像,还有供果,白花灯笼将将挤在空处。
随后,秦天倾静站着一动不动,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罗彬一直没浮上水面。
秦天倾便一直不动。
那并非不动如山,而是一种怪异的协调感。
场间若有别人看见这一幕,就会发现他们看不到秦天倾,只有那不停宣泄的大雨。
其实也没过太久,大约两分钟左右。
水面像是多了一根细绳,不停的扭动。
涟漪都被抽散不少。
那扭动细绳的中间,赫然是一条蛊!
六线金蚕蛊!
说时迟,那时快,细绳嗖的一下窜出,直射向秦天倾!
怪异的一幕发生,那细绳忽然四分五裂,寸寸落地!
它不是凭空断裂的。
是那一瞬,雨水就像是一柄柄尖锐的刀,硬生生将其切碎!
那也不是普通细绳,而是……线形蛊!
支离破碎的线形蛊,拼命挣扎扭动,要往四面八方蹿去。
秦天倾微微动唇,手中掐诀。
“威明大神,上帝雷神。前有焰火,后拥天兵。风雷雨雹,霹雳交轰。逢妖斩馘,遇鬼灭形。雷公电母,风伯雨师,玉帝敕命,不得留停。急急如律令。”
咒法声和雨水,风声几乎同调,不大,不威严,格外协调,如同天人合一。
轰隆!
天际响起闷雷声。
噼啪!
每一节线形蛊的位置,雨水炸开,电弧闪过。
顷刻,所有的线形蛊,完全被灼烧成灰烬,又被雨水冲刷干净!
这期间,六线金蚕蛊早已上岸,快速朝着右侧山林间弹跳。
正常蚕蛊是蠕动,它落地,跃起,每一下都近乎数米。
“五方太一,神精北帝。太华玉浆,随吾真气,为吾发扬,昆仑流液,翠境妙香,神明一视,万鬼成藏,急急如律令!”
咒法声中,秦天倾目视着六线金蚕蛊!
这一霎,异变再生。
六线金蚕蛊僵住不动了。
雨水中,多了一个人。
那人的皮肤暗沉发黑,那人身上的袍子花花绿绿,却有好几处地方,都有一种怪异的黑色花纹。
那……竟是藏在六线金蚕蛊中的一缕魂!
微微的战栗感,从那人身上透出。
“我……修行不易……只剩一缕残魂……”
微恐的话音,从其口中传出:“他乃三危山白苗王,又是三苗一脉,三蛊苗王,更是先天算场主……我真解失败,出阳神无望,侥幸保留一丝清醒,为他护道。”
“我,照着你的心。”秦天倾忽地开口。
黑苗尸解仙更颤栗了。
说来,当时这一缕魂在六线金蚕蛊身上,没能被归入苗歧身体,他是有一缕不满的。
苗歧太弱,六线金蚕蛊级别又太高!
然而,当他的主身被罗彬一行人生生封入蝴蝶娘娘的雕像内,又被滕根镇死之后,他才有一丝丝庆幸。
只是,他这一缕魂太薄弱,根本无法去占据罗彬身体,罗彬身上,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因此,他只是驱使六线金蚕蛊表露一些蛊虫该有的神志,譬如想取而代之,譬如在关键时刻帮罗彬一把。
他在暗暗潜伏。
总有一天,罗彬会松懈的。
总有一天,罗彬会忍不住,直接用六线金蚕蛊,而不是那三条,最强不过一线的普通金蚕蛊。
那时候,他将和罗彬本命相连,神不知鬼不觉的取而代之!
罗彬在阳神面前不死!
白苗一脉,竟然有苗鈭这样的蛊人!
药人做蛊身,十二条金蚕蛊主导!
他便想进苗鈭身体,却被罗彬阻拦。
去罗彬身上,他是不能强行吃金蚕蛊,苗鈭却不同。
只是,苗鈭这蛊人的实力太强了,他不敢表露出异样,否则会使得六线金蚕蛊被吃!
机会太多。
这让他兴奋!
终有一日,他会成事。
三危山,白苗一脉,就是黑苗重生之地!
他将带着主身过去,修建新的傩神庙!
他将取代傩公傩母,黑苗,就是唯一的苗人!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这四规山,怎么会有一个阳神看穿了一切?
尤其是那一句,我照着你的心!
黑苗尸解仙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因为他觉得,说什么,都会被发现是假话。
可偏偏,他动弹不得!
“冥顽不灵。”秦天倾摇摇头,咒法声再起:“水界幽冥,五岳龙君,三台华盖,大赐威灵。飞步使者,铁甲威神,五丁大啖,天地肃清。直符到处,歘馘妖精,敢有拒逆,化作微尘!急急如律令!”
同时,秦天倾抬手,指尖不停的勾画。
雨水仿佛成了箭!
疯狂的将黑苗尸解仙那一缕魂魄洞穿!
很快,黑苗尸解仙最后一缕魂荡然无存,完全湮灭一空!
叮叮叮数声响起。
是几根银针扎穿六线金蚕蛊,将它封死在地!
袁天书用鹤骨钉都会被六线金蚕蛊溶解。
秦天倾身上的不过是普通银针,却丝毫没有消融的征兆。
六线金蚕蛊完完全全动弹不得,就像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然而,秦天倾依旧没有收手,他安安静静的看着水面,依旧一动不动。
雨,还是保持着那个大小。
那股庞大压迫力,来自于环境,而并非“秦天倾”!
他,也不是秦天倾。
他是雌一!
四规山的祖师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