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包围楚军,给我杀!”
马蹄轰鸣,吼声震天,万千伏兵尽出。
整整三万精骑从林间缝隙中汹涌而出,马背上的骑兵人人手持长枪,杀气腾腾。景霸更是一马当先,手中方天画戟横在鞍前,戟刃寒光凛冽,厉声吼道:
“包围他们!一个也别放走!”
要知道他们可是乾军最强战力,再加上最近在军中传播的流言,让将士们个个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好不容易见到楚军,还不往死里打?
三万精骑犹如潮水一般将楚军吞没,大杀四方。
“......
图蛮勇喉头一滚,几乎要喷出血来。
他纵横西羌十二载,随耶律楚休踏平三部、屠城七座,手上的人命比草原上最凶的狼王还多。何曾被人如此轻蔑?何曾被一个南朝竖子当面斥为“不配”?
“哈!哈!哈!”他仰天狂笑,笑声如铁犁撕开冻土,震得周遭战马惊嘶乱跳,“三招?好!好!好!本将今日便以你项上人头祭我狼牙棒!”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夹马腹,胯下那匹通体漆黑的照夜乌骓长嘶一声,四蹄腾空而起,竟似离弦之箭般直扑洛羽中军!马未至,风先至——那杆碗口粗的狼牙棒在空中抡出一道墨色弧光,尖刺倒钩裹挟着呜呜破空之声,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开来。
洛羽纹丝不动。
不是不能动,而是不必动。
他左足微蹬马镫,右臂沉肘收枪,枪尖斜垂于地,枪缨未颤,呼吸未乱,只一双眼,如两柄淬过寒泉的青锋,冷冷钉在图蛮勇眉心。
三丈!
两丈!
一丈!
狼牙棒已挟雷霆万钧之势劈至头顶三尺!
就在此刻——
洛羽动了。
非退,非闪,非格,而是拧腰、塌肩、旋腕,枪杆自下而上猛地一挑!不是刺,不是扫,是“撬”!
“锵——!”
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狼牙棒中央第三根倒刺的根部,借力打力,顺势一送!
图蛮勇只觉手中巨棒陡然一轻,整条右臂如遭雷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汩汩淌下。那杆百斤狼牙棒竟被硬生生拨得斜飞而出,“砰”一声砸在左侧一名天狼卫百夫长的肩甲上,甲胄碎裂,骨肉横飞,那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如断线纸鸢般摔出三丈开外,当场毙命。
全场一静。
连鼓声都漏了一拍。
图蛮勇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血淋淋的右手——五指痉挛抽搐,小指与无名指已呈诡异角度歪斜,分明是筋骨尽断!
可洛羽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第二招,至。
枪杆未收回,借着第一挑之力,枪身顺势回旋半圈,枪尾如毒蛇吐信,自下而上狠狠撞向图蛮勇胯下战马的咽喉软骨!
“咔嚓!”
脆响入耳,那照夜乌骓连哀鸣都未来得及发出,前蹄轰然跪地,脖颈扭曲成一个骇人角度,双目暴突,口鼻喷血,庞大的身躯轰然侧翻,将图蛮勇狠狠甩向右侧!
图蛮勇人在空中,仓促拔出腰间弯刀,刀光如雪泼洒,欲斩洛羽马首——
洛羽却已策马欺近。
第三招,出。
他并未举枪,而是左手松缰,右手单臂握枪,枪杆横于胸前,整个人伏低如弓,腰背绷紧如满弦之弩。就在图蛮勇弯刀劈至半途之际,他腰腹骤然发力,枪杆自左向右猛扫而出!
“呼——!”
这一扫,无声无势,却快得令人心悸。
枪杆擦过图蛮勇左肋,未见血,未见伤,只听“咔嚓咔嚓”两声闷响,仿佛枯枝折断,又似冰层崩裂。
图蛮勇身形猛地一僵,刀势顿止,脸上血色刹那褪尽,豆大汗珠混着血水滚滚而下。他缓缓低头,只见左肋甲叶之下,三根肋骨已尽数断裂,皮肉高高鼓起,隐隐透出森白骨茬。更可怕的是,一股沛然莫御的暗劲顺着断骨直冲心脉,胸腔内如遭重锤擂击,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他想勒马后撤,可胯下战马早已毙命;想挥刀再战,右臂却已废去,左肋剧痛如焚,连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撕裂般的痛楚。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三招足矣”。
不是夸口,不是托大,是碾压。
是神鬼莫测的枪意,是千锤百炼的时机,是杀人于无形的力道掌控——这一枪,不是打在他身上,是打在他命门之上!
“噗通!”
图蛮勇重重砸落在地,溅起一片血泥。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手肘刚一用力,左肋又是一阵钻心剧痛,眼前发黑,喉咙里咯咯作响,却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洛羽勒马停步,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枪尖垂地,一滴温热的血自枪尖缓缓滑落,坠入黄土,洇开一朵暗红小花。
“你……”图蛮勇咳着血,声音嘶哑如破锣,“你不是人……你是……修罗……”
洛羽抬眸,目光越过图蛮勇染血的额头,投向远处中军高台之上——耶律楚休正立于纛旗之下,面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攥着马鞭,指节泛白,浑身微微发抖。
洛羽忽而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金铁交鸣,清晰传遍方圆数十丈:
“耶律楚休。”
三个字,像三枚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西羌全军将士耳中。
耶律楚休身子一晃,竟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你引十万铁骑犯我边疆,屠我百姓,焚我村寨。”洛羽声音渐冷,枪尖缓缓抬起,指向中军,“你杀宋明义,杀蜀中义士三百七十人,尸骨未寒,血犹在刃。”
他顿了顿,枪尖微颤,似有风起。
“今日,我便用你这八千天狼卫的尸首,替他们铺一条归乡路。”
话音未落,玄武军后阵忽闻号角长鸣——呜——呜——呜——
低沉、苍凉、肃杀,仿佛自九幽深处升起的招魂曲。
紧接着,靖天山北麓山坳之中,尘烟滚滚,旌旗蔽日!
一队披玄甲、持重盾、负巨弩的步卒如铁壁般推涌而出,为首将领银盔素甲,腰悬双剑,正是玄武军副帅岳伍亲率的三千陷阵营!
而山脊另一侧,烟尘更盛,铁蹄奔雷,竟又有五千玄武轻骑自侧翼包抄而至,旗号猎猎,赫然是许韦所领的游骑营!
原来自开战之初,洛羽便布下三重杀局:正面凿阵者,是他亲率五千精骑;左右护旗者,是文翦八百扛纛卒;而真正埋伏于山坳林间的伏兵,才是他留给耶律楚休的最后一道绝杀!
耶律楚休脸色彻底灰败。
他忽然明白了——洛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拼骑兵对冲。所谓凿阵,不过是诱敌深入;所谓死战,不过是逼他倾尽天狼卫主力;所谓王纛飘扬,不过是一面诱饵,引他分兵、急躁、失衡!
他不是败在兵少,而是败在心乱。
不是输在将勇,而是输在谋拙。
“传令……”耶律楚休声音干涩,几不成调,“全军……后撤!退回靖天坡!”
“来不及了。”
洛羽忽而一笑。
那一笑极淡,极冷,却如霜刃出鞘,寒气逼人。
他长枪高举,枪尖直指苍穹,玄甲映日,寒光凛冽。
“玄武军听令——”
声若洪钟,裂云贯日。
“凿阵既成,合围即启!”
“陷阵营——推盾压进!”
“游骑营——断其归路!”
“玄武骑——随我,斩纛!”
“杀——!!!”
“杀——!!!”
“杀——!!!”
三声怒吼,如惊雷炸裂,震得靖天山岩壁簌簌落石!
陷阵营三千盾卒齐声怒吼,玄甲重盾轰然落地,如山岳倾颓,盾墙推进,每踏一步,大地便震颤一分,盾面之上,三排强弩齐刷刷抬起,寒光闪闪的破甲箭镞,尽数对准天狼卫溃散之阵!
游骑营五千轻骑则如黑色潮水,自侧翼席卷而下,刀光如雪,马蹄如雨,截断天狼卫后撤之途,将残存六千余骑死死围困于靖天山脚狭长谷地之中!
而洛羽,已再次催马。
这一次,他不再凿阵,不再搏杀,而是率领仅存三千余玄武骑,如利剑出鞘,直插中军!
目标——耶律楚休所在之纛旗!
“拦住他!拦住他啊!”耶律楚休状若疯魔,嘶声狂吼,声带已裂,鲜血自嘴角溢出。
可谁还能拦?
天狼卫早已胆寒。
前有陷阵营坚盾如山,弩矢如蝗;右有游骑营快刀如电,截杀如麻;正面,是洛羽亲率的玄武铁骑,枪锋所指,无人敢撄其锋!
图蛮勇躺在血泊中,眼睁睁看着那面象征西羌皇权的“天狼吞日”大纛,在洛羽枪尖遥遥一指之下,轰然倒塌!
不是被砍断,不是被烧毁,而是在无数双惊恐目光注视下,被一股无形巨力硬生生震断旗杆——木屑纷飞,金箔剥落,那头狰狞狼首坠地时,竟发出一声凄厉呜咽,仿佛真有狼魂在风中哀嚎!
“大纛倒了!”
“王旗断了!”
“耶律楚休败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这一句,如瘟疫蔓延,瞬间席卷全军。
天狼卫崩溃了。
不是溃逃,是魂飞魄散。
有人扔掉兵器,翻身下马跪地求饶;有人策马乱撞,自相践踏;更多人则呆立原地,面如死灰,仿佛躯壳尚在,魂魄已随那面倒下的大纛一同消散于风中。
耶律楚休怔怔立在原地,望着那截断旗,忽然仰天狂笑,笑声癫狂而悲怆,笑到后来,竟咳出血来。
“洛羽……洛羽……”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再无半分骄矜,只剩彻骨寒意与茫然,“你究竟是人是鬼?是神是魔?”
洛羽已至十步之外。
马蹄踏过断旗,玄甲染血,枪尖垂地,拖出一道蜿蜒血痕。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长枪。
枪尖,直指耶律楚休咽喉。
耶律楚休闭上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清越女声自战场东侧传来,如冰泉击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洛羽枪势微顿。
只见一骑白马踏烟而来,马上女子素衣如雪,青丝挽髻,腰悬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未出,却已有森然剑气迫人眉睫。
她身后,三百铁甲骑士列阵而立,人人披银鳞甲,背负长弓,箭镞泛蓝——竟是西羌最神秘的禁卫“霜翎卫”!
那女子勒马停步,目光扫过尸山血海,眉头微蹙,最终落在洛羽脸上,声音清冷如霜:
“洛将军,且慢动手。”
洛羽眸光微凝:“你是何人?”
女子抬手,摘下腰间一枚青铜虎符,迎着日光一照——虎目生辉,符纹流转,赫然是西羌皇室最高军令信物“镇西虎符”!
“西羌长公主,耶律明玥。”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奉父皇密诏,持此符,可代天巡狩,节制西羌诸军。”
耶律楚休闻言,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爆发出狂喜光芒:“明玥!你……你怎会在此?!”
耶律明玥却看也未看他一眼,只凝视洛羽,一字一顿:
“洛将军,此战,到此为止。”
洛羽沉默片刻,枪尖缓缓垂下三寸。
风过靖天山,卷起漫天血雾与断旗残片。
山脚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而山巅之上,一轮残阳正缓缓沉落,将整片战场染成赤金色,仿佛天地为之披上丧服。
洛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雷:
“长公主可知,宋明义等三百七十义士,葬于何处?”
耶律明玥神色微滞,目光掠过满地尸骸,最终落在不远处一具尚未收敛的蜀军尸体上——那年轻士卒至死仍紧握长枪,枪尖深深扎入泥土,枪缨被血浸透,黑红如墨。
她喉头微动,良久,才轻轻颔首:
“我知道。”
“那就带我去。”洛羽收枪入鞘,声音斩钉截铁,“我要亲手,将他们安葬于故土。”
耶律明玥望着他染血的侧脸,望着他眼中那抹不熄的火焰,忽然觉得,这一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真正的战场,不在靖天山下,而在人心深处。
风更烈了。
玄武军阵中,鼓声再起。
不再是催战之鼓,而是——
安魂之鼓。
咚……咚……咚……
一声,一命。
一鼓,一魂。
三千七百次鼓响之后,靖天山,将再不闻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