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四日便可抵达，却因为朱棡、朱棣的小心思，硬生生拖到了八日，直至二月十日方抵达太仓州。
在这八天里，顾正臣、朱棡、朱棣谈论了许多，从晋国、燕国，从英吉利海峡到地中海，从自然到科学，从古至今，乃至未来……
朱棡、朱棣算是补上了最后的课业。
太仓州。
水师右都督全宁侯孙恪率领都指挥佥事司马任等诸多将官，迎接二王，当顾正臣、汤和出现时，孙恪等人也有些诧异。
孙恪行礼之后，颇是疑惑地问：“镇国公、信国公莫非也要一起出海？”
顾正臣凝眸，看着茫然的孙恪，问道：“你不知道我们为何来这里？”
孙恪诧异。
在蓝玉案之后，自己就被调到了水师，任职右都督，对于金陵中诸事，并不太了解，也不敢去打探。
至少，孙恪是清楚蓝玉等人不是沉在大海里没命的。
朝廷没说，这很不正常。
按照一般逻辑，谋逆大案，应该以儆效尤，杀他个人头滚滚。
结果，确实不见雷声，也不见雨声。
就几个沉水的气泡，然后就完事了。
这种处理方式，需要极强勇气，极大魄力。
内情如何，孙恪不了解，也不想去调查，来到太仓之后关起门来，安心操练水师，做好二王出海的准备工作，其他事，一概不去问。
以至于，顾正臣、汤和来了，自己事前毫不知情。
看顾正臣的意思，自己应该知道……
我去，错过了什么吗？
孙恪侧身看向司马任，那意思是，外界发生了什么大事件？
司马任微微摇头。
没收到金陵文书，也没听说哪里有大事件发生，唯一不正常的，就是二王二月二出航，隔了这么久才到……
顾正臣没追问，只是说道：“给二王补充一下资源，明日一早入海。”
孙恪应下。
太阳再次升起。
顾正臣看着朱棡、朱棣、顾治疆等人，微微点头，言道：“我相信，你们可以带领船队，安全地抵达地中海、英格兰，然后在那里，开创属于华夏薪火的一方圣地！”
“告诉那里的人，华夏便代表着世界文明，代表着世界前进的方向与未来！告诉他们，华夏的强大，是足以让他们仰望的存在！为了大明欧洲的大战略，你们务必——站得住，站得稳！”
“没什么好叮嘱的了，总之，你们身为主将，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昂首挺胸地掌舵吧，铿锵有力地下达出航的命令吧！大明需要你们——”
“让大明的红旗，飘扬在你们停下来的地方！”
朱棡转身：“儿郎们，出航啦！让我们去开创一个王国！”
朱棣深深看了看顾正臣，摸了摸胸口，感知了下里面的铜钱，随后转身，顺着绳梯攀爬至船舷的位置，陡然侧身看向顾正臣等人，喊道：“升旗，出航！先生——”
保重！
汤鼎挥着手臂，喊着：“父亲，照顾好自己，别太操劳了，少纳几个妾，等儿子回来！”
汤和老脸抖动，这个家伙……
汽笛声响起，一重接一重。
船一艘接一艘进入河道，直至旗舰缓缓调动。
顾治疆眼泪流淌得厉害。
朱高炽想安慰，却找不出合适的话。
倒是朱济熺，拉着顾治疆便朝着船舱走，一边走还一边说：“哭哭啼啼并非男子汉大丈夫，当年大远航时，多少人写了绝笔信，也没一个人哭鼻子的，我们不能输给他们！”
顾治疆来不及挥挥手，带走一片云彩，就这么进入河道，随后抵达茫茫大海。
朱棡看着熟悉的大海，双手放在嘴边成喇叭状：“来吧，让我们再来闯荡一次！”
朱棣看着抒发压抑情绪的朱棡，轻声道：“十二年前，我们开始了大航海，十年前，我们回到金陵，满载而归。十年了，我们变得更强了，火器也更猛了。”
“只要能跨过大海，那一方天地，必然属于我们。但在沿途之中，我们还有不少事要做，尤其是南汉国那里，所以，我建议加快速度，赶一赶时间。”
朱棡胸腔里的烦闷随着一嗓子释放了出去，言道：“是应该加快速度，我们没时间耗在途中了，传令，全速前进，泉州补给！”
命令传出，一艘艘船开始提速。
茫茫大海之上，出现了一艘舰队。
一些商船远远看到这一幕，感叹万千。
顾正臣登高眺望，最终放下了望远镜，怅然若失。
汤和吃着酒，言道：“你也有放心不下的时候，不像老夫，豁达得很。”
顾正臣在这一点上确实比不上汤和，问道：“汤鼎本可以继承你的爵位，为何还要让他跟着二王出海？”
汤和将酒葫芦递给顾正臣：“因为他不习惯平静的日子，这个小子因为你，热爱起了冒险，喜欢热血沸腾，喜欢驰骋在外，男人啊，这一颗心若是不安稳，总要折腾点事。他想出海，我自然不会拦他。”
顾正臣上下看了看汤和：“不是因为你纳妾太多，他觉得丢人才跑出去的？”
汤和吹胡子瞪眼：“老夫纳妾是为了做好事，哪个女人不是靠我活命？你不要以为人口正在增长，这男人就比女人多了，没有的事，无依无靠的女人多的是，不过你也放心，我老头子若是有一天不行了，会给她们一份钱财，足够她们活下去的钱财……”
顾正臣不置可否，这个家伙都已经给女人编号了，因为实在记不住。
至于是好色还是做好事，顾正臣并不想追问，只是看向太仓州整个营地，言道：“现在，需要弄清楚的是，陛下为何安排我们来一趟太仓州，据司孙恪、司马任等人提供的消息，这里似乎，没什么问题啊。”
汤和也疑惑。
单纯送行，不至于。
金陵送行已经给足了面，何必单独再送一场？
朱棡、朱棣等人也不差与顾正臣在一起的这八天，朱标这番安排，必然是有所指向。
可问题是什么，至今不明了。
汤和看到了什么，指了指：“起烟尘了，应该是驿使，至少四骑，跑这么快，必是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