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图腾被炸毁,是非战争时期最严重的事件类型。
城墙部队响应很快,不出几分钟,就有多支执勤队伍赶到现场。火把与照明术式点亮,将断裂的图腾柱照得通明。
当前分段负责的城防主官也赶了过来,安排队伍开始向两侧搜索,展开调查。
几位萨满在受损区域插下了临时的替代图腾,完成连接,将缺失的警戒区域重新覆盖。
而半永固的图腾柱,直到半小时后,才从作坊区的仓库出发,由一队卫兵押送过来。
他们一个个骂骂咧咧。
这个时间任谁被从床上叫起来,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谁他妈闲得没事!”
“狗艹的,这破玩意死沉。”
抱怨声中,四辆马车走在了路上。
“运输队已经出发!”
貉梦剧场内,西米娜看着监控画面,向所有人通告。
需要她进行的操作不多。
系统已经自动将运输队的实时位置,同步到大家的腕屏上,后方还有支援团队兜底。
目的主要还是,在这个过程中进行教学。
“收到!”苏冥回复。
他找了个地方藏好背包,然后继续赶往预定地点。
“伊瑟,你那边什么状态?”他询问。
“灭口任务完成。”伊瑟应道,“我正在前往第二个分岔路点。”
“好的。”
和苏冥的故乡不同,晚上八点对于半兽人的城市而言,就到了万籁俱寂的时刻。
除了贵族,对于大多数半兽人来说,夜晚除了睡觉,别无其他选择。
就算周围明显出现了些异常响动,也根本没人出门来看。
苏冥贴着墙壁疾奔。
凹凸不平的石板道路,空空荡荡,偶有风卷着杂物从街面滚过。
遇到巡夜的卫兵,苏冥便绕路翻墙避开。
他很快来到,运输队路径上可能出现的第一个分岔点。
苏冥看了一眼腕表,对方还有三分钟抵达。
墙边已经提前摆了两个木桶。
苏冥戴上口罩,抬脚将它们踢倒。
两个木桶咕噜噜滚了半圈,里面积攒的粪水倾泻而出,沿着石板路面迅速扩散,恶臭弥漫开来。
苏冥屏住呼吸,退回了阴影中。
很快,图腾运输队抵达。
半兽人卫兵纷纷捏住鼻子,没往这条污水横流的路多看第二眼,径直赶着马车继续向前。
“第一路点完成。”
苏冥发出讯息,随即翻过身后的矮墙,消失在了这里。
****
伊瑟所在的第二路点,有些麻烦。
主要是半兽人抵达这里后,需要主动转弯,才能进入他们规划好的路线。
保不齐对面就不转。
不过,苏冥提前以黑爪帮的名义,约了人在这里交易。
是一位收尸人。
他坐在路边抽烟,身旁停着一辆装满十几个长条形麻袋的板车,有些袋子边缘还渗出了黏稠的液体,滴滴滑落。
云牙王宫,现在每天多的是这些东西,给钱就卖!
伊瑟微微绕过街角,抬手挥出一道细小而隐匿的剑气。
剑气贴着地面掠过,准确斩断了板车一侧的车轴架。
咔嚓一声,车身倾斜。
收尸人吓了一跳,看着几只麻袋滑落在地。
他赶紧把剩下的袋子也搬下来,开始修理板车。
所以当图腾运输队抵达时,看到的就是摊开一地的麻袋,将前进方向的路面占得严严实实。
收尸人蹲在断裂的车轴旁,满头大汗地敲打铁皮和木楔。
“走这边吧,还近一点。”队长无所谓道。
士兵们赶着马车,向红灯区的方向转弯。
附近的城墙阴影下,伊瑟和已经赶过来的苏冥同时松了口气。
接下来再无岔路口,除非这群半兽人士兵突然想不开,非要抬着四辆马车翻墙,或者绕行半个云牙城,否则不会再偏离线。
临离开前,苏冥扭头看了一眼仍在修车的收尸人。
他想起了胡比昂买的“多肉少刺”的鱼。
“也不知道除了我们这种‘特殊情况'外,黑爪帮经常交易尸体做什么。”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
****
警戒图腾柱需要长时间运转,是所有图腾中最粗,最长的一类。
每辆车上平放着两根图腾柱,柱身超出车厢,车轴在重压下发出吱呀声。
云牙城的路面条件糟糕,石板高低不平,缝隙里还积着湿滑的泥巴。
车轮不时陷住,马蹄动不动打滑,士兵们不得不随时推车。
“他妈的,都多少年没修了。”
队长一边推着车轮,一边抱怨道。
士兵同样生气。
半夜被叫起来搬柱子,还得踩着泥水推车。城防的人出了纰漏,结果倒霉的却是他们这些守仓库的。
这支怨气冲天的运输队抵达红灯区时,站街的半兽人女子,立刻发出成片欢呼声。
她们摆出种种引诱的姿势,语气轻佻。
“兵哥哥,照顾一下生意嘛。”
“有任务的!”半兽人卫兵没好气道。
却完全不排斥对方围上来,趁机在拥挤过来的女子身上摸几把。
“就歇一会儿嘛,大半夜的,这么辛苦。”不少女子出声劝道。
狼野芙自然也走了上去。
她身上的布料不算暴露,却勾勒出有致的身形,在一群半兽人女子中格外醒目。
当她也加入揽客时,无论是运输队的士兵,还是那些营业者,都集中看向了这位新面孔。
前者是被吸引,后者则是遇到了强力的“竞争对手”的嫉妒。
【狼野芙,你这鱼炸得太过分了。】苏冥抱怨道。
果然,旁边有人推搡了狼野芙一下。
她顺势一个踉跄,宛如白莲花一般跌倒在地,发出一声娇气的“哎呀”。
“干嘛干嘛,新来的妹妹也要做生意的嘛!”
队长嬉笑道,上前扶起狼野芙,顺带揩了把油。
狼野芙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脸上却依然维持着讨好的神情。
她刚刚起身,正欲开口揽客,却又突然蹲下,从地上快速捡起了什么。
半兽人的夜视能力很好,饶是狼野芙动作很快,周围人还是全都看清楚了。
是两枚银币!
半兽人队长脸色一变,下意识往身上一摸。
没有钱袋。
他这才想起自己今天是临时执行任务,出来时并没带钱。
狼野芙理所当然地,试图将银币收起。
但旁边一名半兽人女子不干了,她一把抓住狼野芙的手腕,用力握住。
“别想独吞,见者有份的!”
那名半兽人女子第一时间便知道,这不是自己丢的钱。毕竟营业时需要动不动脱衣服,谁会把钱揣身上。
也就只有这位新来的,才会这么没经验。
所以她现在需要做的,是将事情定性为狼野芙捡钱。
这样才能顺理成章地,分上一杯羹!
在场其他人也是这个想法,纷纷开口附和。
狼野芙那句“钱是我自己的”,硬是被她们七嘴八舌地给堵住,百口莫辩。
一旁的半兽人卫兵也跟着起哄:
“我们也有份的,大家一起分!”
队长乐见其成。
两枚银币,折合两百枚铜币,虽然一人分不了多少,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窑姐这边不干了。
“我们自己人捡到的钱,你们凭什么分!”
“就是!”
双方立刻对峙起来。
一边固然从事着底层职业,另一边也不过是一群苦力士兵。
云牙城的生活本就艰难,若是不泼辣,不敢争抢,会连饭钱都挣不到。
队长有心退却。
毕竟今晚队伍是在执行任务,没必要因小失大。
这时,一位老鸨走了过来。
她提出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建议。
“你们每人点一位妹妹嘛。”
“两个银币,就当费用了。
老鸨又转向那群从业者。
“你们这边,谁被选上,谁分钱!”
大家细细一品,这个提议确实公平,窑姐们得到了钱,士兵们也享受到了服务。
而且得钱的人也算是凭本事,算是最佳方案。
争论声渐渐平息,几个明显赶不上趟的老姐儿心有不甘,却也拗不过多数人。
队长看了看身材窈窕的狼野芙,还真心动了。
他干咳一声,招呼士兵将马车顺在路边停靠。
随后,他将队伍分成两组。
一组先留守,另一组则带着挑中的人,进了路边的小屋。
队长自己一把抓住狼野芙的手,率先走了进去。
这里屋子的隔音并不怎么样。
一次产生这么多单生意,整排低矮房屋顿时热闹起来。门板开合,床脚摩擦地面的声音,和故作娇媚的抱怨声,混杂在一起。
苏冥和伊瑟施展隐身术,靠近过来。
一共十二名半兽人,进去了七个,还剩五个。
但不到一分钟,其中又有两位看守者,就在窑姐热情的揽客下,急不可耐地离开了岗位。
留守人员,只剩下三个。
狼野芙来到了苏冥身边,同样覆盖着隐身术。
【那个队长呢?】苏冥询问道。
【我插了一根『幻术图腾』,然后在屋里留了个人陪他。】
狼野芙解释道。
幻术图腾,会让队长看到自己以为的情形。
狼野芙扬了扬手里的一枚符印,这是从半兽人队长身上偷到的。
【这个拿到了。】
但还剩三个半兽人站在马车旁边。
苏冥驱动『丝傀狱』,那位被控制的老鸨再次走上前。
她的动作一直有些僵硬,只是被昏暗的光线掩盖。
老鸨拿出一些劣质酒水,在旁边支起一张小桌。
“三位爷,请这边坐着休息!”
“待会,可要选我们家的姑娘哦!”
半兽人士兵自无不可。
他们折腾了一路,见酒水不用花钱,立刻坐到桌旁,一人倒上一碗。
一边抱怨自己三个竟然被轮到第二波,一边研究待会该挑哪个。
苏冥和狼野芙,从被马车遮挡住视线的另一侧靠近。
狼野芙亮出偷来的符文印记,上面浮现出几道暗红色光纹,与第一辆马车上的警戒法阵完成匹配,将其关闭。
苏冥将手掌按在图腾柱上,发动术式:
『万物召唤!』
远在辉煌圣城,裂隙试验法阵旁边,摆放着七根仿制的图腾核心。
它们由相同的材料构成,但术式的部分细节被学者团队改动。
光芒闪过后,其中两根仿制图腾核心崩解,化为细碎的灰。
被汲取的物质秩序跨越万公里,投射而来。苏冥以马车上图腾柱的硬件核心为素材,在原地执行了重构。
全过程中,只有几缕细微的光芒从他的指缝间闪过。
当替换工作完成,两根图腾的外观没有出现丝毫变化,内部的硬件核心却已经变成了破解版。
【厉害!】
狼野芙竖起拇指。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苏冥操作,她完全想不到,图腾已经被人动过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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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野芙“锁”好第一辆马车,然后解除第二辆马车的警戒。
苏冥再次发动跨空间召唤法术,进行了替换。
如法炮制后,两人来到第三辆马车跟前。
但就在这时,好几个窑姐的房间里,竟然传出了完事的动静。
有半兽人士兵一边拿起衣服,一边满脸不爽地抱怨窑姐太赶工期,不讲武德。
后者则反唇相讥,怪他们太过生疏,平时不经常光临。
【我去,速度这么快!】
狼野芙很是诧异。
她扭头看向苏冥,诚心请教。
【这是正常的吗?】
苏冥表示无言。
后方支援团队也发出哀叹。
“好像平均时长就是这样,对手毕竟是职业。”
“这么关键的问题我们竟然忘了调研!”
伊瑟咬了咬牙,心知自己躲不过去了。
她走上前,取出了「蟾蜍钥匙」。
巴掌大小的钥匙悬浮在她掌心,表面的蟾蜍纹饰缓缓亮起。
一阵无形波动掠过。
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几个房间,顿时又传出了桌椅晃动和女子气急败坏的叫喊。
“你都结束了还干嘛!”
一名刚准备送客的窑姐,又被对方抱住了腰。
“这不是还软着嘛!”
不过随着光芒进一步渗透,窑姐也少了抱怨,开始努力起来。
【伊瑟,你那个到底是什么?】
苏冥惊了。
【如你所见,这把钥匙可以激发欲望。】
伊瑟脸颊微红道。
苏冥明智地没有询问,昨晚她在研究[蟾蜍钥匙」操控方式的过程中,究竟是出现了怎样的失控。
【为什么一件圣阶道具,会有这种功能?】他转移话题。
【蟾蜍代表繁育。】狼野芙解释道,【这把「蟾蜍钥匙」,是大司祀的信物。】
人口与繁衍,是一个民族延续的关键。在这个角度,生育是非常正经的话题,甚至决定存亡。
【也对的。】苏冥道。
趁着那些士兵再次被绊住,苏冥加快动作,完成了后续图腾的替换。
狼野芙将最后一辆马车重新“锁”好,然后悄悄返回之前的小屋,将符印塞回半兽人队长的衣袋。
十五分钟后,第二批士兵也完事了。
队长检视了一番,一切如常,所有的马车没有任何变化,图腾安然无恙。
他一挥手,意气风发的带队重新出发,离开了红灯区。
苏冥操控那名老鸨,让她喝掉了剩下的劣质酒水。
随后让锦绣抹除了记忆。
一行人迅速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