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明星?那我可不知道。”蒋彪一边倒车,一边说道,“我们家的电视,要么我闺女看动画片,要么就是我老婆看八点档的电视剧。”
“你问我女明星我不知道,可你要问我机器猫、花仙子,还有美少女战士,我倒能跟你唠唠。”
“哈哈哈,没想到彪哥还是个女儿奴啊。”周奕笑着调侃。
蒋彪也没否认,只是得意地笑着说:“那你还别说,这些动画片真挺好看的,起码比我老婆看的那些搞对象的电视剧要有意思多了。”
两人刚出站,就看到了来接他们的蒋彪。
毕竟一米九几的身高,加上魁梧健硕的身材,属实太显眼了。
只是周奕没想到,原来彪哥还有这童心未泯的一面,居然喜欢看动画片。
“乔姐呢?是在忙吗?”陈严问道,因为是蒋彪一个人来接他们的。
“小乔回省城过年了,她倒是想留下来帮忙,不过吴队点名让她回去的。过年了,女同志不得回家操持操持啊,再说了,也得看人丈夫面子吧,万一投诉咱呢。”
周奕点点头说:“也是,总不能比人家张处还忙吧。
“那现在就师父一个人在盯梢?”
“一队的几个兄弟负责盯梢,吴队也在。”
周奕说:“彪哥,那咱们先回局里吧。”
“不着急,吴队说了,先送你俩回家,你俩辛苦这么久了,盯梢的事不用你们操心。对了,后备箱有东西啊,一会儿记得拿着。”
“什么东西?”
“单位发的年货。你俩不是出差了嘛,我就替你们领了。二十斤大米、一桶花生油、麦乳精礼盒一份、家纺劳保品一套,还有一张二十斤的肉票。哦,过节费的话,会跟工资一起发,这个我没法儿替你们签字,只能等年后
了,财务科已经没人了。”
“嚯,到底是市局,这年货就是比派出所要多啊。”周奕笑道,毕竟听到年货,才有了真实的过年感,“谢谢彪哥了。”
“嗨,举手之劳。怎么样?你俩这一路上还顺利吗?”蒋彪随口问道。
陈严也随口回答道:“哎,火车上死了个人。”
“啥?”蒋彪大吃一惊,“又有案子了?”
周奕说:“那倒没,就是火车上有个人,突发心脏病,没能抢救过来。
“是嘛......哎,你说这都过年了,可惜了......”
一个小时前的火车上。
周奕站在两名乘警身后,看着他们了解情况。
他倒不是想看热闹。
纯粹是看见死人了,职业病发作了,想观察一下。
不过最后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他看着乘警按照程序办事。
先大致检查了下死者的情况,确认体表是否有外伤,询问目击者,再疏散人群、封锁车厢,等待靠站之后,由车站铁路刑警上车勘验现场、接管尸体,处理后续事宜。
周奕一直在旁边看着,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主要是死者体表无任何外伤。
所以当乘警驱散人群,转移这节车厢的乘客时,乘警看着凑得最近的周奕道:“看什么看,回你自己的座位去!”
周奕没观察到异常情况,所以也就没打算亮明自己的身份。
火车上的非自然死亡事故,本来也不归地方公安管辖。
除非是嫌疑人下车逃窜,才需要地方市局刑警负责路面抓捕,搜捕,而且抓到后必须移交铁路公安处主办,地方只配合抓人,不负责审讯、勘验、移送起诉。
“没事儿,辛苦你们了。”周奕说着,转身离开。
只听到乘警在背后让那位实施抢救的医生配合做个笔录。
回到自己的车厢后,陈严迫切地问:“怎么样?”
周奕摇了摇头:“人没了,突发心脏病。”
“哎......大过年的。”陈严顿了顿,又问道,“你确定………………不是命案?”
周奕顿时紧张了起来:“怎么,你发现什么异常了?”
“那倒没......就是单纯觉得,你走到哪儿,案子就跟到哪儿了......”
周奕一听,顿时哭笑不得。
“哥啊,我真不是柯南。我来,或者不来,这案子不都在那儿嘛?”
陈严却好奇地问:“谁是柯南啊?”
周奕差点忘了,好学生不看漫画,无奈地说:“是我,我小名叫柯南,行了吧......”
陈严却丝毫没有怀疑这话的真实性,还一本正经地说:“那给你取这小名的长辈一定喜欢看福尔摩斯,才会用柯南·道尔的名字来给你做小名的。”
周奕冲着陈严竖起大拇指,憋了半天,说出了三个字:“有道理!”
蒋彪先把周奕送回了家。
周奕扛着单位的年货上楼时,远远的就听到了自家传出的电视机声音,以及热闹的聊天声。
上楼一看,自家大门敞开着,屋里坐着七八个大妈,都是周围的邻居来串门的。
屋里显得格外热闹。
大伙儿看见周奕,都是又惊又喜。
张秋霞激动地大喊:“周建国,快快快,你儿子回来了!”
“这哪儿来这么多东西啊?赶紧放下来,赶紧放下来”
“单位发的年货,还有张肉票,可以去那个第一副食品商店换,二十斤。妈你回头去换了,给我姑拿个十斤啊。”
“好好好,你快坐下,累了吧,这回头咋不说一声啊,让你爸去小区门口等着啊。”
周奕把东西放下后,跟屋里的长辈和邻居——打招呼。
邻居大妈们不是钢厂职工就是钢厂职工家属,别说年货了,钢厂现在工资都还欠着,过年都得紧巴着安排。
所以看着周奕拿回来的这些年货,一个个都羡慕得不行,直夸周奕有出息。
当父母的,最爽的时刻,就是别人夸自己儿女有出息,混得好。
不是那种小时候夸一句“长得真漂亮”,也不是夸一句“学习好”,而是长大成人了,真的混得好有出息被夸,才是真正的绝杀。
所以张秋霞一边谦虚地说没有,一边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周奕看了看,问道:“小霜和她奶奶呢?没来吗?”
“哥,你老婆约会去了。”正在看电视的赵敏嘿嘿笑道。
姑姑瞪了自己女儿一眼:“我早晚得把你这张破嘴给缝起来。”
然后扭头对周奕说:“别听她瞎说,小霜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了。
“同学聚会?”周奕- ,“除夕搞什么同学聚会啊,哪个大聪明想到的。”
“一会儿让你三叔开车去接她们。”张秋霞说。
“三叔哪儿来的车啊?不会是开的钱红星的吧?”虽然钱红星人不错,但他终归是个商人,周奕可不想让自己家人变相受贿。
周建国说道:“他打南方自个儿把车开回来的,你放心,你爷爷正儿八经告诫过你三叔了,让他可不能拖你后腿。”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周奕连连点头,“那这样吧,我去小霜家接他们,我一会儿给三叔打个电话,让他不用去了。”
“哥,我跟你一块儿去呗,我正好出去溜达溜达。”赵敏蹦蹦跳跳地说。
周奕却拍了下她的脑门说:“你个小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明天哥再带你出去玩儿。”
周奕到了陆家,发现陆小霜还没回来。
跟陆小霜的奶奶聊了会儿天之后,就决定出门去附近的公交站等她。
来的时候,没看到隔壁陆小霜二叔三叔家里有人,老太太说老二家上老二媳妇婆家过年去了,老三家不知道。
因为自从上次政府来统计过信息后,陆家这两个儿子对陆小霜是格外的仇视。
周奕不清楚这一片是不是真的要动迁,但他知道这种事根本没那么快,甚至都没那么准。
前期统计,可能只是规划评估的一个参数而已。
拆不拆,什么时候拆,都是未知数。
不过民间对拆迁这种事,那都是草木皆兵的,有点风吹草动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网上不是有个笑话嘛,说穷小伙儿相亲认识个姑娘,被对方嫌弃太穷。
于是自己买了红油漆,在自己家的破瓦房外墙写了个“拆”字。
姑娘以为马上就能飞黄腾达了,于是毅然选择嫁给了小伙子,而且为了能多个人头多拿一份拆迁款,婚后就赶紧生孩子。
结果三年过去了,孩子满地乱跑了,破瓦房依旧是破瓦房。
最后一逼问,小伙才道出实情。
虽然这是个漏洞百出的笑话,但现实生活中,为了拆迁结婚的,离婚的,生娃的,吵得六亲不认、打得头破血流的比比皆是。
现实有时候往往比段子还离谱。
陆家这样子不就是嘛,才做了个登记,就开始仇视陆小霜了。
不用想都知道陆家老二老三这么做出于什么目的了,无非就是不想承认老大家的份额,想把老大家那份给吞了。
但这种事,周奕于公于私都不能插手,除非陆小霜真的遇到麻烦了。
所以出大杂院的时候,他刚好碰到了从外面回来的老三一家三口。
周奕热情地向三人打招呼,不管他们的态度如何,他这个未来的侄女婿不能落人口实。
陆小霜的三叔三姑也知道他的身份惹不起,所以黑着脸勉强算是回应了下。
唯有陆小霜的堂弟,一个十二三岁的小胖墩,冲周奕做了个鬼脸。
周奕当然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这种熊孩子,早晚有社会来收拾他。
万一哪天真作奸犯科了,落到警察手里,他可不会帮忙疏通关系。
他相信小霜也不会。
宏城的冬日,没有下雪,虽然也冷,但却阳光明媚。
周奕果然在公交车站接到了陆小霜,两个人手牵着手,在冬日午后的暖阳下慢慢地往回走。
陆小霜像个孩子一样,踩着马路牙子,摇摇晃晃地走着,似乎心情特别高兴。
“参加个同学聚会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啊?”周奕调侃道。
“嘿嘿,不是,同学聚会没什么意思,是班长非说要喊我去。”陆小霜的双臂张开,保持平衡,一只手抓着周奕的手。
“那你高兴是因为我回来了?”
“对啊,我都做好了你过年都不回家的心理准备了,还想着怎么着晚上也得给你打个电话呢。结果没想到你赶在除夕这天回来了,那我能不高兴嘛。”小霜笑着说。
看着她的明媚笑容,周奕突然想到了尸骨未寒的谢青山,想到了他为了孩子委曲求全的妻子。
周奕的心却突然沉了下来。
“小霜,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结婚了、成家了,有了孩子,可是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在了呢?”
周奕的话,让陆小霜往前迈的步子,一下子停了下来。
周奕以为她会骂自己大过年的说不吉利的话,会嗔怪他在胡思乱想。
可都没有,她只是站在那儿静静的看着周奕。
冬日的暖阳映射进她明亮的眼眸里,仿佛照亮了一汪秋水。
她平静而坚定地说出了一番让周奕大为震撼的话。
“奕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在了,那我会替你照顾好这个家。”
“我会把我们的孩子养大,让他以后成为一个像他爸爸一样善良、正直、优秀的人。”
“我会替你照顾你的父母,伺候他们,给他们养老送终。”
“我会给你守寡,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不论生与死。”
“我会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等我老了,老到走不动了,我就在我们的家里等着你,等着你来接我。
听到这番话,周奕的眼泪瞬间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陆小霜能说出这些话,说明她已经想得很清楚,很成熟,也很透彻了。
他周奕是刑警,还是专门办重案、命案的刑警,他随时随地都可能面临死亡的风险。
如果只是一味地说“你不会有事的”、“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那不过是不够成熟的逃避心理。
成年人之所以是成年人,就是因为要勇于直面一切问题。
很显然陆小霜早就想过这种可能性,并且想清楚了如果最糟糕的情况真的发生了,她会怎么做。
这件事很残酷,但也很现实。
“但是奕哥,你要知道......我不希望你有事,我希望你永远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前面说自己会怎样怎样的时候,陆小霜没哭,只是眼眸秋波流转,雾气蒙蒙。
但是当说到“你要健康平安”的时候,她的泪水突然就决堤了。
她哽咽着说:“我不能像乔姐和许法医那样......能在工作中帮助你......但我能做你的后盾,做个好妻子,不用你操心孩子、操心家里的事,你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去当英雄,去拯救更多人的生命。”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陆小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奕一把揽入了怀中。
她的眼泪抹在了他的胸口,她哭着说:“我只要你能够平安回家就好。”
周奕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姑娘。
他之所以会突然问那么沉重的问题,纯粹是因为想到了谢青山的牺牲,有感而发。
其实他并不指望从陆小霜口中听到什么答案,他只是想在心理上给她打个预防针,让她清楚和自己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他了解陆小霜,知道她不会因为这个就选择离开自己。
但是就像谢青山的妻子如今面临的情况一样,每一位警察的配偶,其实都有可能面临这样的问题。
只是他没想到,陆小霜这个十九岁的姑娘,竟然会想得这么多。
因为他不知道,在他掉下云霞山大难不死,躺在医院里的时候。
吴永成已经把身为一名警察家属,需要承担的最残酷的可能,摊开在了陆小霜眼前。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那之后的无数个夜晚,躺在寝室床上辗转难眠的陆小霜都会去思考这件事。
有时候一想到周奕有可能殉职牺牲,她的眼泪就像坏掉的水龙头,哗啦啦无声地打湿了枕头。
尽管每次想起这种可能,就会让她感到揪心的痛。
但这份痛,却不断地打磨着她坚定地要和周奕在一起的决心,如同百炼成钢。
如果周奕不问,她决计不会开口。
但如果周奕哪天突然问了,那她也绝对不会顾左右而言他。
人的精力始终都是有限的,理想、事业、家庭,就像放在天平上的砝码。
这边高了,那边就一定会低。
这也是很多人事业有成,家庭却一地鸡毛的原因。
但陆小霜愿意替周奕把家庭的责任扛过来,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让这个茫茫尘世间,始终有一盏灯为他而亮。
冬日和煦的暖阳斜斜洒落,金辉漫过二人肩头,让世间喧嚣都淡了几分。
“我答应你,我以后肯定会平安回家的。”周奕的心,在这暖阳里,如同初雪慢慢化开。
“小霜。”
”
“等你毕业了,我们就结婚吧。”
“好,等我毕业了,我就当你的新娘。”
......
老周家,客厅里,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看着春节联欢晚会。
陆小霜靠在周奕身上,周奕用自己的身体,和一件大衣裹着她,让她一点都不感觉冷。
周奕还时不时地给她喂吃的。
突然,电视机里传出了那英和王菲的歌声。
来吧,来吧,相约九八………………
当唱到高潮部分的时候,陆小霜立刻瞪大着眼睛,满是惊讶地回头看着周奕。
周奕脸上则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深情地看着她。
“奕哥,你怎么……………怎么会唱这首歌的啊?”陆小霜惊讶地问,一下子就吸引了一屋子人的目光。
“嗨,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春晚的很多歌,都是之前在港台地区已经发布过的,那边流行文化发达,我就是碰巧听到过而已。”周奕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确实这种情况很常见,像《我的中国心》《鲁冰花》《冬天里的一把火》,都是先唱火之后,才上的春晚,再扩大影响力红遍大江南北的。
可《相约九八》不是,这首歌就是为了迎接九八年特意创作的,春晚就是第一次演唱。
但周奕却一点也不慌,因为这年头有巨大的信息差啊,而且互联网不普及,这种事根本无法去核实真实情况。
果然,这么一说,陆小霜就不再怀疑了。
说了声“这样啊”,然后就继续扭头看电视了。
又过了一会儿,周奕的手机响了。
他以为又是过年联络感情的电话,就从口袋里摸了出来。
可是一看来电号码,突然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因为打来电话的,是吴永成。
“喂,吴队。”
“周奕。”吴永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有异常情况,我怀疑今晚钱成涛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