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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9章 棺中古僧,佛魔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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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其后的,是秦九霄。

传功堂中,沈清放下手中的玉简,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丹器堂中,杨文正和杨文月兄妹二人同时停下手中的活计,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激动之色。

四象堂演武场上,付超正指挥三千弟子演练阵法,忽然神色一凝,随即咧嘴大笑,振臂高呼:“兄弟们!掌教出关了!”

三千弟子齐声欢呼,声震云霄。

内务堂中,马兴远猛地从账台后站起来,肥脸上满是喜色,连手中的灵笔都顾不上放,就要往外冲。

朱挽云端着灵茶,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

苍梧峰顶,一道道身影接连闪现。

魅璃殇最先赶到,落在李云景身前三步之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合体六重天?”

李云景微微点头:“初期。

“不止。”

魅璃殇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片刻,忽然笑了,“你的底蕴,怕是比一般的渡劫期还要深厚了。”

李云景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一笑。

紧接着,秦九霄的身影落在峰顶,大步走来,拱手行礼:“掌教!”

沈清、杨文正、杨文月、付超、马兴远、朱挽云、白帝......一道道熟悉的身影接连赶来,围聚在苍梧峰顶。

三十年了。

虽然李云景闭关期间,他们各司其职,将宗门打理得井井有条,但少了主心骨的感觉,始终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如今李云景出关,那股无形的压力顿时消散了大半。

李云景环视众人,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将他们这三十年间的变化尽收眼底。

沈清的修为已经突破到化神,气质愈发沉稳厚重,俨然一派高手风范。

杨文正、杨文月兄妹双双踏入化神二重天,身上的炼器、炼丹气息浓郁而纯粹,显然这三十年进步极大。

付超的修为也在化神中期,周身战意勃发,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刀。

马兴远虽然修为不高,但一身珠光宝气,显然是赚得盆满钵满。

至于魅璃殇,她已经突破到了渡劫二重天,气息深邃而内敛,比三十年前更加深不可测。

“诸位,辛苦了。”

李云景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力,在每个人耳边清晰响起。

“三十年的蛰伏,没有白费。”

“今日,我便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我们动手的时候,到了。”

此言一出,苍梧峰顶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不同程度的震动之色。

“掌教!”

付超最先反应过来,大步向前跨了一步,眼中精光四射:“你终于肯说这句话了!”

“我手下三千兄弟等这一天等得骨头都痒了!”

秦九霄微微眯起眼睛,沉声道:“掌教,可是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李云景点了点头,负手走到峰顶边缘,目光望向苍梧山脉南麓的方向,那里是天剑宗五座分舵星罗棋布的所在。

“我闭关这三十多年,除了修行六条大道、将炼丹和天机两道推至圆满之外,还用天机术做了一次深入的推演。”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众人,“天剑宗那位传说中还在人世的大乘期老祖,确实还活着。”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面色微变。

大乘期,那是整个“天元大世界”最顶尖的存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即便只是“活着”二字,也足以让任何宗门胆寒。

“但他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差得多。”

李云景话锋一转,语气从容,“那位老祖受了重伤,被诅咒缠身,如今只能在地宫中苟延残喘。”

“只要不是天剑宗即将灭门的绝境,他都不可能出手。”

“而苍梧山脉深处一座秘境中的封印之物......我已经看到了。”

秦九霄眉头紧锁:“掌教看到了什么?”

“一座石棺。”

李云景目光微沉,“棺盖已经开裂,紫黑色雾气外溢,里面的东西正在复苏。”

“天剑宗之所以迟迟不动手,就是在等那个东西破棺而出,借它的手来替他们清理我们。”

他顿了顿,“但我们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先下手为强,抢在它破棺之前,将那个东西镇压或斩杀。”

“然后再转头收拾天剑宗。”

付超攥紧双拳,眼中满是战意:“掌教,你说吧,怎么打!”

李云景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打算先去苍梧山脉深处走一趟,亲手会一会那座石棺里的东西。”

“摸清它的底细之后,再决定是镇压还是斩杀。”

“你们留在宗门,各司其职,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若天剑宗趁我不在时发难,璃殇主持大局,老师辅佐,付超统领四象堂迎敌。

“掌教,你一个人去?”

付超眉头一皱:“那石棺里的东西来历不明,万一有什么陷阱埋伏......”

“正因为它来历不明,我才更要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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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景摆了摆手:“若是大张旗鼓带人去,还没到地宫就会被天剑宗的耳目察觉。

“我一个人去,来去自如,进退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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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璃殇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那石棺中的气息,你感应到的是什么层次的?”

“至少是渡劫巅峰层次。”

李云景看她一眼,缓缓道:“而且那股气息很古老、很诡异,不像是寻常的妖魔或鬼物,更像是某种被封印了漫长岁月的东西。

魅璃殇微微颔首:“那我与你同去。”

李云景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于韵怡这时走上前来,轻轻握住他的手,紫眸中带着关切与信任:“夫君,让她陪你去吧。”

“你一个人去,我们都不放心。”

吕若曦、星儿、月儿等人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李云景看着面前这几双同样关切的眼睛,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也好。”

“璃殇与我同去,宗门由老师、付超和韵怡共同主持。”

“若天剑宗有所异动,以守为主,等我回来再做决断。”

商议已定,众人各自散去准备,苍梧峰上很快恢复了平静。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掠出神霄道宗山门,没有惊动任何人,连护山大阵都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李云景在前,魅璃殇在后,两人化作两道流光,贴着苍梧山脉的起伏山势低空飞行,避开了所有坊市和人类聚居之地。

一路上李云景神识全力铺展,如一张无形的巨网覆盖方圆数万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魅璃殇则收敛了全部气息,将自己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风,紧随其后。

“往哪个方向?"

魅璃殇以神念传音问道。

“西行三万里,再折向西北,那处地宫的入口藏在一处瀑布之后。”

李云景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我把天机推演中看到的路径都记在脑子里了,不会有错。”

两人不再说话,全力赶路。

半日之后,他们抵达了一处深藏在群山之中的峡谷。

峡谷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一道白练般的瀑布从数百丈高处倾泻而下,落入下方深潭,溅起漫天水雾。

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景色秀美而宁静,看不出半分凶险的痕迹。

李云景停在瀑布前的深潭边缘,目光如电,仔细打量着瀑布水帘之后。

“就是这里了。”

他沉声道,“入口在瀑布后面的岩壁上。”

魅璃殇上前一步,目光穿透水帘,看向那面被水流冲刷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岩壁。

“确实有一道裂隙,被人以阵法掩盖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片刻后道:“布阵的手法很古老,至少是十万年前的风格。”

“那些阵纹就是禁制。”

李云景点了点头:“我推演时感应到它的存在,但具体如何破解,还需要实地探查。”

“你在此处等我,若半个时辰后我还没有出来,你就回宗门报信。’

魅璃殇面色微变:“你要一个人进去?”

“那阵法的运行规律我已经在天机推演中看过了大半,只有亲身接触才能找到破解的钥匙。

李云景摇了摇头,“两个人一起进去,万一触发了什么联动禁制,反而容易同时被困。”

“你在这里守着接应,比我先进去更稳妥。”

“半个时辰。”

魅璃殇沉默片刻,终于点头:“若你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李云景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纵,如同一道紫色的箭矢,穿过瀑布水帘,射向那面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岩壁。

他的手掌在触碰到岩壁的瞬间,一层淡淡的金光从岩壁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层层叠叠地亮起,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面岩壁覆盖。

那些符文流转着古老而晦涩的韵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李云景却没有被那股威压震慑。

他闭目凝神,将天机推演中看到的那些符文脉络与眼前实景一一对应,指尖在符文间飞速游走,精准地触摸着每一个节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瀑布外的水声轰鸣不休,魅璃殇站在深潭边缘,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水帘之后那若隐若现的身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岩壁上的金色符文忽然齐齐一暗,又骤然亮起,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阻拦的形态,而是从中缓缓裂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之中透出一股幽蓝色的光芒,带着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李云景睁开眼睛,回头朝瀑布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身形一侧,没入那道裂缝之中。

裂缝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岩壁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云景踏入裂缝的剎那,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幽长的甬道向下延伸,两壁以那种泛着幽蓝光泽的玉石砌成,每隔数丈便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将甬道照得如同白昼。

他放慢脚步,沿着甬道向下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神识却已经铺展开来,谨慎地探查着周围的每一寸角落。

那些玉石墙壁上的符文在他经过时微微闪烁着光芒,像是沉睡已久的存在正在重新苏醒。

甬道很长,李云景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才出现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达十丈,通体以青铜铸就,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与甬道墙壁上相似的符文,但更加繁复,更加古老。

他走上前去,抬手按在石门上,静静感应了片刻。

石门上没有传来明显的阻力或反噬,只是那股古老而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隐约感觉到石门之后便是他在天机推演中看到的那座地下宫殿。

他用力一推,石门缓缓向两侧分开,发出沉闷而绵长的轰鸣声,仿佛已经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大门终于被人唤醒。

石门之后,是一座极其宏伟的地下宫殿。

穹顶高悬数十丈,以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镶嵌着无数细碎的星辰状宝石,在幽蓝色的光芒映照下如同倒悬的星空。

宫殿地面平坦光滑,以青色石板铺就,每块石板之间严丝合缝,工艺精湛到令人叹服。

而就在这座宫殿的中央,一方巨大的黑色石台之上,那座石棺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石棺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大战。

棺盖微微开启了一条缝隙,一缕缕紫黑色的雾气从中缓缓溢出,在石棺周围盘旋不去。

李云景站在石门内侧,目光落在那座石棺上,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感。

那石棺中封存的东西,确实如天机推演所感应到的那样,绝非善类。

而且那股气息虽然收敛得极好,但在他全力展开神识探查时,依然能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正在复苏的脉动。

李云景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将整座宫殿的布局仔细打量了一遍。

然后他才缓步向前,走向那座石棺。

当他距离石棺还有十丈时,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忽然从石棺内部传出,如同沉睡万年的古老存在被惊醒后发出的第一声呻吟。

“施主远道而来,倒是贫僧失礼了。’

那声音明明是从石棺中传出的,却如同在耳边低语,清晰而从容。

李云景目光微凝,负手而立,淡淡道:“既知失礼,为何不开棺相见?”

“贫僧这副皮囊,早已腐朽不堪,怕污了施主的眼。”

石棺中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况且,贫僧困于此地数万年,早已习惯了这方寸之间的清净。”

“数万年?”

李云景眉头微挑,“阁下被困于此,是自愿,还是被迫?”

“自愿,亦是无奈。”

石棺中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贫僧修枯荣之道,佛魔一体。”

“当年踏入天元大世界时,便已知此道凶险。”

“只是未曾料到,最终困住贫僧的,不是外人,而是自己体内的魔道之力。”

李云景没有立刻接话。

石棺中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忆那些久远到快要模糊的往事。

“贫僧法号‘昙曜”,来自‘金刚大世界’。

“数万年前,贫僧云游诸天世界,偶然来到这里,欲将佛门大道传入这‘天元大世界’。”

“奈何此地道统根深蒂固,玄门昌盛,佛门寂寥。”

“贫僧行走三千年,也不过渡化了寥寥数百信众,建了三座小庙,连一朵像样的浪花都没能激起。”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后来贫僧悟了。”

“在这片土地上,光靠讲经说法,是渡不了人的。”

“于是贫僧改弦更张,兼修此界武道杀伐之术,以金刚怒目之相行走世间,欲以力证道,以武弘法。”

“起初确有成效,追随者渐多,声名渐响。”

“但贫僧走得急了,根基不稳,体内魔念丛生,终于在一次闭关中彻底失控。”

“魔道之力反噬,佛性几乎被吞噬殆尽。”

“贫僧拼尽最后的清明,将自己封入这口石棺,以佛门镇魔印镇压己身,一睡便是数万年。”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苦涩:“说是镇压,实则与等死无异。”

“若非施主今日触动禁制,惊醒了贫僧这一缕残存的意识,贫僧大概会在这口棺材里,默默无闻地化为枯骨。”

李云景听完这段漫长的自述,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权衡。

数万年前的佛国行者,因走火入魔而自我封印。

这个故事听起来合情合理,没有明显的破绽。

但正因为太合情理了,反而让他多了一分警惕。

一个能在走火入魔之际还能保持清明,将自己封印数万年的存在,其心志之坚韧、手段之高深,绝非常人可以揣度。

“昙曜大师的遭遇,令人唏噓。”

李云景淡淡开口,语气平和,既不显得亲近,也不显得疏远,“只是大师既然已在此地沉睡万年,为何近来封印松动,紫黑雾气外溢?”

“若是继续沉睡下去,或许再过几万年,大师便能彻底化去魔性,重获新生也未可知。”

石棺中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施主这是在试探贫僧。”

“也罢,贫僧便直言相告。”

“那封印松动,并非偶然,而是贫僧有意为之。”

“贫僧在这口棺材里躺了数万年,想明白了一件事。”

“靠镇压,是压不住魔性的。”

“越是镇压,魔性反弹时便越是猛烈。”

“唯一的出路,是以佛性化魔性,将魔道之力纳入佛法之中,融为一体,方能真正解脱。”

“要做到这一步,贫僧需要一具新的肉身,一副足够强大的躯壳,来承载佛魔合一之后的力量。”

李云景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石棺。

石棺中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之意:

“施主的这具肉身,气血充盈、根基之扎实,实乃贫僧数万年来仅见。”

“若施主愿意成全贫僧,将肉身暂借贫僧一用,贫僧可以立下大道誓言,事成之后,不但归还肉身,还将毕生所修的佛门大法与武道心得,倾囊相授。”

“届时,施主不但能得一门前所未有的大道传承,还能成为佛门在‘天元大世界”的第一位传法尊者。”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李云景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嘲讽,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淡淡的从容。

“大师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我这具肉身,虽然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宝,但也是父母所赐,自己辛辛苦苦修炼而来的,暂时还没有借给别人的打算。”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石棺中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可惜,可惜。”

“施主既然不愿,贫僧也不强求。”

“不过贫僧在此沉睡万年,难得遇到一个能说话的人。”

“施主若不急着走,不妨陪贫僧聊一聊。”

“贫僧对这数万年间‘天元大世界”的变化,颇感兴趣。”

李云景目光微闪,心中快速盘算。

这老和尚虽然说得客气,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蛊惑之意始终没有散去。

他留在这里,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就此离去,他又有些不甘。

这石棺中的存在,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若能摸清他的底细,甚至找到彻底镇压或消灭他的方法,对神霄道宗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大师想聊什么?”

李云景在距离石棺三丈外站定,负手而立,姿态从容。

“不妨就从大师当年传法说起。”

“我对西天佛国的风貌,颇感兴趣。”

石棺中的声音似乎笑了笑。

“施主倒是会挑话题。”

“也好,那贫僧便与施主说说,那‘金刚大世界”的故事………………”

石棺中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回忆那些早已模糊的岁月。

“金刚大世界,佛门圣地,万亿佛国,亿万信众。”

“那里没有玄门,没有道统,没有尔虞我诈的宗门之争,只有佛光普照,梵音遍地。”

“贫僧生于佛国边陲的一座小寺,自幼听经闻法,十三岁剃度,二十岁受具足戒,三十岁便已通晓三藏十二部,被寺中长老誉为‘千年不遇的佛门龙象'。”

“但贫僧心中始终有一个疑问。”

“佛说普度众生,为何只度佛国之人?”

“三千大世界,亿兆生灵,何曾听过佛音?”

“于是贫僧便想,佛门大道,不应只拘于一隅。”

“若能将佛法传入其他世界,度化他界众生,那才是真正的普度。”

李云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昙曜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几分追忆,几分感慨:“贫僧用了三千年,走遍了金刚大世界周边数十个大小世界,广传佛法,建立寺庙,度化信众。”

“那些世界的人,有的虔诚皈依,有的半信半疑,也有的人视佛门为洪水猛兽,驱逐追杀。’

“但贫僧从未放弃。”

“后来,贫僧听闻‘天元大世界’玄门昌盛,道统林立,便心生一念,若能在此界立足,开辟一方佛国,那将是何等功德?”

“于是贫僧孤身一人,跨越无尽虚空,来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苦笑:“然而贫僧很快便发现,此界与贫僧之前走过的那些世界完全不同。”

“玄门根基之深,道统传承之厚,远超贫僧的想象。”

“后面的事情,想必施主也能猜出来,贫僧的计划失败了。”

“甚至不得不自封于此。”

昙曜话音落,沉寂片刻,低沉的声音再度自棺缝飘出,打破地宫死寂:“贫僧絮叨完自身旧事,倒想问问施主,你出身何方?”

“又是何人门下修士,能拥有这般逆天肉身与浑厚道基,小小年纪便踏足合体六重天,放眼整个天元,亦是凤毛麟角。”

李云景神色淡然,不藏半分遮掩,缓缓开口:“在下李云景,道盟道子,神霄道宗掌教。”

“早年生于下界天澜星,后飞升天元,于上界扎根重建神霄道,主修九天应元雷道,兼修阴阳、四象、黄泉、星辰、毒道六门大道。”

“神霄一脉,传上古雷部正统,以诛邪卫道、安定寰宇为本,凡魔祟乱世,祸乱苍生者,我神霄道必出手清算。”

石棺内的昙曜静听半晌,棺身轻微震颤,一缕紫黑魔气顺着缝隙溢得更浓:“神霄道......雷法道统,专诸般邪魔,难怪方才初见,贫僧体内魔念便阵阵躁动,本能心生忌惮。”

“那正好,再劳施主细说如今天元大世界格局。”

“贫僧自封许久,不知现下世道如何?”

李云景不藏天机推演得来的实情,有条不紊道:“如今道盟统御天元绝大多数正道宗门,七大老祖坐镇盟中,制衡各方势力;苍梧山脉为地域资源要地,天剑宗倚仗一位重伤大乘老祖,暗中吞并小势力,野心勃勃;太虚与其

常年争地盘,彼此势同水火;世间魔气逐年滋长,禁地封印接连松动,域外魔修、太古残凶四处流窜,百姓、修士多受其害。”

“佛门在此界依旧式微,几乎不曾见过,玄门依旧执学天地话语权,但凡佛魔共生的异类,一旦暴露行踪,必遭天下修士联手围剿,无处容身。”

这番话落地,地宫之中温度骤降,棺中溢出的紫黑雾疯狂翻涌,散发出刺骨凶戾。

“原来如此,玄门独大,佛门无立足之地………………”

昙曜的语气褪去方才温和闲谈之意,添上浓重阴寒:“怪不得贫僧蛰伏万年,连一丝外出的机会都寻不到。”

李云目光牢牢锁定悬浮的黑棺,指尖悄然蓄起一缕紫金雷力,周身混沌雷体隐隐运转,六门大道之力暗藏体内,随时可全力爆发。

“大师问完心中所想,我亦摸清了你的根底,眼下无需再多虚言客套。”

昙曜低低一笑,笑声裹挟魔煞,听得人神魂刺痛:“施主说得直白,贫僧也不伪装和善了。”

“你修雷道,天生克制我佛魔同源之躯;我若放你离开,你回宗门必召大批玄门高手前来毁棺除我。”

“贫僧蛰伏数万年,只差最后一步便可融佛化魔,重塑真身,绝不能功亏一篑。”

“今日此地,只能活一人。”

李云景微微颔首,眼神沉静无半分波澜,心中公私分明:于公,昙曜佛魔一体,体内魔念难以根除,一旦脱困必席卷苍梧,屠戮万千修士凡人,天剑宗还会借他之手搅乱整片地域,无数生灵会遭灾;于私,此人方才妄图夺我

肉身,心存杀心,今日放他,日后必是心腹大患,后患无穷。

“你说得没错,今日非分生死不可。”

李云景声音铿锵,“于公,你魔念滋生,出世便是苍生浩劫,我身为雷道真君、道盟道子,有镇压邪祟之责;于私,你觊觎我道躯,暗藏杀心,我不可能留你隐患。”

“你若安分永镇石棺,不再外泄魔气、滋生祸端,我尚可留你一缕残存佛魂,寻一处净土封印,保你安稳沉寂;可你一心破棺夺舍,心中杀戮、贪念难消,今日我只能出手镇杀,永绝后患。”

“哈哈哈!”

昙曜放声长笑,笑声震得地宫穹顶星辰宝石簌簌掉落,无数紫黑魔雾自棺缝疯狂喷涌,在地宫半空凝聚出一张张狰狞魔面,“留我一缕佛魂?说得冠冕堂皇!玄门之人,从来容不下我这佛魔同道之辈!”

“我若今日放你离去,不出三日,道盟大乘、渡劫大能尽数赶来,这地宫便是我的埋骨之地!”

“数万载苦修,一朝化为飞灰,贫僧岂能甘心!”

话音未落,那布满裂纹的漆黑石棺“咔嚓”一声巨响,棺盖被一股磅礴魔力猛地向上顶开大半!

一道半人半魔的虚影自棺内缓缓升腾而起,上半身尚有佛门僧人的轮廓,身披残破灰僧衣,下半身却缠绕无尽紫黑魔丝,双眼一佛一魔,一半澄澈金芒,一半漆黑死寂,两股截然相悖的恐怖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散发出无

限接近渡劫巅峰的恐怖威压,整片地宫的青石地面瞬间被魔毒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本座蛰伏数万年,苦苦压制魔念只为寻一具完美道躯,你这般万中无一的混沌雷体,送上门来,天赐机缘,岂有放过之理?”

昙曜虚影抬手,漫天魔丝如万千毒蛇,齐齐朝着李云景席卷而来,“夺你肉身,融佛魔大道,到时候天元再无人能制衡本座,玄门独大的局面,由我亲手颠覆!”

李云景面色不变,周身紫金雷光轰然爆发,阴阳二气在身周化作太极屏障,将袭来的魔丝尽数灼烧消融。

“痴心妄想。”

他抬手一召,“阴阳五行天行剑”破空而出,悬浮头顶,“混沌天雷帝印”在左手缓缓成型,“阿鼻魔剑”隐于侧方伺机而动,六门大道之力同时奔腾流转,合体六重天的浩瀚道威彻底铺开,与昙曜佛魔魔煞分庭抗礼。

“数万载自我封印,也改不了你魔祸根源,今日,我便以九天神雷,斩尽你一身邪祟,还此地万年清净!”

地宫之中,紫黑魔雾与紫金雷光轰然对撞,如同两片截然不同的天地在狭小的空间中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昙曜的虚影悬浮在半空,半佛半魔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笑意:“施主,你虽修为不弱,但终究只是合体六重天。”

“贫僧即便被困数万年,也依然拥有渡劫巅峰的道基与底蕴。”

“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胜?”

李云景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向前一步踏出。

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不再是合体六重天初期的平和内敛,而是一股浑厚深邃、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浩瀚道韵,从他体内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法天象地!

三头六臂!

雷劫神拳!

他六臂齐动,阴阳五行天衍剑化作五色剑轮,斩向昙曜虚影的左侧;混沌天雷帝印引动九天神雷,化作万丈瀑,轰击昙曜的头顶;阿鼻魔剑则化作一道猩红细线,无声无息地刺向昙曜的后心。

同时,他其中一双空着的巨臂握拳,左拳缠绕着破灭之息,右拳凝聚着创生之力,双拳交汇,混沌气弥漫,悍然轰向昙曜虚影的胸口。

昙曜的笑容凝固了。

他抬起双臂,佛魔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半金半黑的屏障,硬生生挡住李云景的六道攻势。

但那股冲击力,却将他虚影震退了数丈。

“你......你的修为,不止合体六重天?”

昙曜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惊疑。

“我说了,我是合体六重天。”

李云景淡淡道,“但谁告诉你,合体六重天,就不能打渡劫?”

他再次踏前一步,六臂齐挥,六道攻势更加密集、更加凌厉,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昙曜的佛魔屏障上。

昙曜被李云景的六道攻势震退数丈,半佛半魔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他缓缓直起身来,那双一金一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云景,嘴角却反而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笑意中带着欣赏,带着兴奋,更带着一股被压制了数万年后终于得以释放的狂热。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在地宫中回荡,震得穹顶的星辰宝石簌簌颤动。

“贫僧在这口棺材里躺了数万年,已经快要忘记,上一次与人酣畅淋漓地交手是什么感觉了。”

“施主能以合体六重天之境,逼得贫僧认真起来,着实难得。”

“既然如此......”

他双手合十,姿态庄重如古佛降世,周身的气势却在刹那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半身躯金光大放,佛光普照,梵音阵阵,仿佛有千万僧侣在齐声诵经;另一半身躯紫黑魔气翻涌,魔影幢幢,鬼哭狼嚎,如同地狱之门轰然洞开。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共存、交融、循环,形成了一股既非纯粹佛力,也非纯粹魔力的独特道韵。

“贫僧这数万年,虽然肉身腐朽,魔念缠身,但也不是白白躺着的。”

“枯荣之道,佛魔一体,贫僧已将其推演至大成之境。”

“施主,且接贫僧这一式!”

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朵金色的莲花。

那莲花栩栩如生,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上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佛门经文,散发出浩瀚而庄严的气息。

但就在那金莲的花蕊深处,却有一缕紫黑色的魔气在缓缓蠕动,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枯荣金莲。”

昙曜轻声道,屈指一弹。

那朵金莲脱离了他的掌心,在空中缓缓旋转,朝着李云景飘去。

金莲飞行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任何一个金丹期的修士都能轻易躲开。

但李云景的眼神却凝重了起来。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朵金莲所过之处,空间的法则都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金莲掠过的地方,空气变得干燥而枯竭,仿佛生命力被抽走了一般;而金莲本身,却在不断地生长、绽放,变得越来越灿烂,越来越妖艳。

一枯一荣,一死一生。

这便是枯荣之道的精髓。

“来得好!”

“今日贫道就领教你的佛门大法!”

李云景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避。

他深吸一口气,六条手臂同时掐诀,六种截然不同的道韵在他身周交织流转。

阴阳二气化作太极图,环绕周身,定住枯荣之力的侵蚀;

四象之力化作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镇守四方;

星辰之力在头顶凝聚成一片微型星图,星光洒落,护住全身;

黄泉之力在脚下汇聚成一条幽暗的河流,隔绝了魔气的渗透;

毒道之力则化作一层淡淡的紫雾,附着在皮肤表面,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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