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鸣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李云景的识海。
那是一串复杂的空间坐标,由无数细微的虚空节点构成,精准到了极致。
“成了!”
李云景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
他迅速取出一枚玉简,将那串空间坐标一字不漏地拓印下来。
“玄武龟甲”上的光芒渐渐收敛,裂纹中的混沌之光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力量。
李云景将龟甲小心收入储物戒指,握着那枚玉简的手微微发颤。
数月的苦功,无数的心血,终于有了回报。
他站起身,推开静室石门。
门外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清风拂面,带着灵竹的清香。
魅璃殇正站在石阶下,紫眸中满是担忧。
看到他出来,她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找到了?”
她问道。
“找到了。”
李云景走下石阶,将玉简递给她,“天澜星的精准坐标。”
“这个坐标......很清晰。”
魅璃殇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紫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比道盟文献中记载的大多数中千世界都要精准。”
“玄武龟甲的推演之力,加上小乾坤界的空间印记,双重验证。”
李云景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方,“不会有错。”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三个月后。”
李云景道,“我要布置一座牵引大阵,确保下界后能顺利回来。”
“我陪你。”
“不”
李云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你留下来。”
魅璃殇紫眸微凝,嘴唇微动,却没有立刻反驳。
她知道李云景做决定时从不冲动,必定有他的道理。
“神霄道宗重建不久,根基未稳。”
李云景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峰顶那些简陋却错落有致的殿宇,“六个弟子,修为最高的不过元嬰三重天。”
“在‘天元大世界”,连三流势力都算不上。”
“天剑宗虎视眈眈,太虚宗态度不明,还有那些暗中觊觎八阶灵脉的散修和妖兽......若你我都离开,这座朝阳峰,谁来守?”
魅璃殇沉默了。
她明白李云景说的是实情。
“神霄道宗”虽然有道盟的批准,有天枢真君的庇护,但那些都是外在的力量。
真正能震慑宵小的,是实实在在的武力。
她一个渡劫一重天的高手坐镇朝阳峰,足以让大多数心怀不轨之人望而却步。
若她随李云景下界,朝阳峰就只剩六个元婴期的弟子和几尊合体期的傀儡。
傀儡虽强,但毕竟是死物,遇到真正的危机,远不如一个活生生的渡劫强者可靠。
“下界的事,我一个人就够了。”
李云景转过身,看着她,“你在上界替我守好宗门,等我回来。”
魅璃殇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
“多久?”
她轻声问道。
“少则数年,多则几十年。”
李云景道,“下界的事虽然复杂,但我有合体一重天的修为,有阿鼻魔剑,有三张死字符箓,还有星辰万象鼎。”
“那些魔神即便破封而出,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加上牵引大阵已经布置妥当,往返应该不会太慢。”
“我等你。”
魅璃殇握住他的手,紫眸中闪过一丝坚定,“但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一定。”
李云景反握住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等回来,我们就成亲。”
魅璃殇脸颊微红,却没有躲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翌日清晨,李云景将六名弟子召集到朝阳峰顶。
晨雾还未散尽,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将整座山峰染成一片暖色。
六人一字排开,眼中满是期待与忐忑。
“为师要下界一趟。”
李云景开门见山,“少则数年,多则几十年。”
六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师父才回来不到一年,又要离开?
“师父,您要去哪里?”
沈清问道。
“下界。”
李云景没有隐瞒,“为师飞升之前的世界。
“那里有为师的夫人、弟子、亲朋好友。”
“为师要接他们上来。”
六人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便释然。
师父修为高深,来历不凡,在下界有家眷也是正常。
“师父,我们……我们能帮上什么忙?”
叶灵问道。
“你们什么都不用做。”
李云景摇了摇头,“你们只管安心修炼,照看好宗门。”
“传送阵不要频繁使用,护山大阵要时刻保持运转。”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你们师母。”
六人看向魅璃殇,齐齐拱手:“师母,拜托了。”
魅璃殇微微颔首,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柔和。
“还有。”
李云景看向六人,语气郑重,“为师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不要与天剑宗的人起冲突。”
“能避则避,不能避也不要硬拼。”
“有为师留下的傀儡护卫,天剑宗的人不敢把你们怎样。
“弟子明白。”
六人齐声道。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李云景将宗门事务尽数交予魅璃殇和六名弟子,自己则闭关静室,潜心为下界之行做准备。
此番下界不同于当年飞升。
那时他是被天道法则牵引,顺流而上,虽也有凶险,却并非不可承受。
如今他要逆流而下,以合体一重天的修为强行撕开虚空,降临到天澜星。
这条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可能迷失在无尽虚空之中,或被虚空乱流撕成碎片。
他不能有任何闪失。
静室中,李云景盘膝端坐,周身灵气如潮,六门神功同时运转,一道道玄奥的道韵在他体内流转不息。
他将从黄泉魔宗遗址中带回的丹药——一取出,挑选最适合当前境界的几种,以法力炼化,将药力融入四肢百骸。
经脉中的法力愈发紧实,丹田中的法力海洋波涛汹涌,仿佛随时要冲破堤坝,奔涌而出。
修为,是下界之行的根本。
他虽然战力堪比渡劫巅峰,但修为终究只是合体一重天。
在下界,这已是碾压一切的力量,但在虚空中,面对那些不可预知的危险,每一分实力都至关重要。
除了修为,法宝同样重要。
他将阿鼻魔剑从“小乾坤界”中取出,握在手中。
剑身上的血色纹路微微跳动,仿佛在渴望鲜血。
他以《九幽黄泉真经》的法力灌注其中,与剑中的器灵沟通,将它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他又取出“星辰万象”,这尊仙器虽然以他合体一重天的修为只能催动一成威力,但用来镇压、防御、困敌,依然是无上利器。
他以《周天星宿大道经》的法力引动鼎中的星辰之力,将鼎身表面的符文一一激活,使其处于随时可以激发的状态。
三张“死”字符箓被他贴身收藏,这是在判官赠予的保命底牌,每一张都足以击杀一名渡劫强者。
下界之后,若遇到不可力敌的魔神,这三张符箓就是他最后的底牌。
李云景又检查了储物戒指中的丹药、灵石、符箓、阵旗,确保数量充足,品类齐全。
他将常用的疗伤丹药、解毒丹药、恢复法力的丹药分门别类,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
这一日,李云景走出静室,站在朝阳峰顶,负手而立。
夕阳西下,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片金红色。
魅璃殇站在他身侧,紫眸中映着漫天霞光。
“都准备好了?”
她轻声问道。
“都准备好了。”
李云景点了点头,“修为已至巅峰,法宝已准备完毕,丹药灵石充足,符箓阵旗齐备。”
“此番下界,我有七八成把握。”
“七成?”
魅璃殇眉头微蹙。
“已经很高了。”
李云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修行之路,哪有十成十的把握?”
“若有,那就不叫修行了。”
魅璃殇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李云景选定的地点,是后山一处天然形成的环形凹地,四周山壁高耸,将凹地围成一个天然的祭坛。
此处地势奇特,地底灵脉汇聚,空间节点比峰顶更加稳定。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在凹地中刻下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布设了一座大型的“跨界牵引大阵”。
此刻,阵基上的符文正闪烁着淡淡的银光,如同无数星辰在地面流转。
九根阵旗插在凹地四周,旗面上绣着复杂的空间道纹,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阵眼处,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空间晶石。
晶石内部,无数星光缓缓流转,仿佛在呼吸。
魅璃殇站在凹地边缘,一袭淡紫色长裙,长发如瀑,紫眸中映着阵基上的银光。
她的手中握着一枚玉符,那是牵引大阵的副阵符,与阵眼中的空间晶石相连。
她的任务,是在李云景撕裂空间通道后,以渡劫一重天的修为稳定通道,防止通道崩塌。
六名弟子站在更远处,不敢靠近,却也不愿离去。
李云景负手立于阵眼旁,合体一重天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的气息如同山岳般厚重,又如深渊般深不可测,让身后的六名弟子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闭上双眼,神识探入识海,将那串由玄武龟甲推演出的空间坐标从神识深处调出。
坐标由无数细微的虚空节点构成,如同一串无形的锁链,从“天元大世界”的“苍梧山脉”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澜星”。
他深吸一口气,确认坐标无误,然后睁开双眼。
“璃殇”
他看向魅璃殇,“准备好了吗?”
魅璃殇点了点头,将法力注入手中的副阵符。
玉符亮起,与阵眼中的空间晶石产生共鸣,阵基上的银光大盛,将整片凹地照得如同白昼。
“动手!”
李云景低喝一声,双手掐诀,体内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注入阵眼的空间晶石之中。
晶石内部的星光疯狂旋转,一道银色的光柱从阵眼处冲天而起,直插云霄,仿佛要将天穹撕裂。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扯,开始剧烈扭曲、震颤。
“嗡!!!”
整座朝阳峰都在颤抖。
山石滚落,灵竹簌簌作响,护山大阵的灵光疯狂闪烁。
六名弟子脸色苍白,死死抓着身旁的岩石,才没有被震倒。
李云景面色凝重,额头的青筋暴起,法力倾泻的速度越来越快。
空间通道的撕裂,需要极其庞大的法力支撑。
他虽然已是合体一重天,法力浑厚远超同阶,但此刻依旧感到有些吃力。
“稳住!”
魅璃殇的声音从凹地边缘传来。
她手中的副阵符光芒大盛,渡劫一重天的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与阵眼中的空间晶石形成共振。
晶石中的星光在这一瞬间稳定下来,不再疯狂旋转,而是以一种恒定的速度缓缓流转。
那道光柱也停止了扩张,开始向内收缩、凝聚,仿佛在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导下,逐渐形成一条狭窄的,通往未知深处的通道。
李云景感受到通道对面的阻力在减弱,空间通道的成型速度在加快。
魅璃殇的协助至关重要。
若没有她以渡劫修为稳定通道,他一个人至少要消耗数倍的法力,而且成功率会大打折扣。
他深吸一口气,将法力催动到极致。
“开!”
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那道光柱猛地收缩,化作一道直径仅有一丈的银色光圈,悬浮在阵眼上方。
光圈内部,一片漆黑,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李云景的脸色并未因此放松。
这只是第一步。
眼前这条通道,只是一条临时开辟的、毫无方向的虚空裂痕,通向的是一片混沌的次元时空,而非他想要去的天澜星。
“璃殇,稳住。”
他沉声道,双手掐诀,将神识探入那道光圈之中。
光圈内部的黑暗并非虚无,而是一片混乱的次元时空。
无数空间碎片在黑暗中无序穿梭,虚空乱流如同潮汐般起伏,偶尔有不知从何处投射而来的星光一闪而逝,那是三千中千世界在次元时空中的投影。
此刻,通道的出口正对着这片混乱时空的某一处,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如同一艘没有舵的船,在茫茫大海上随波逐流。
李云景的神识在光圈中蔓延开来,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狂暴的虚空乱流和锋利的空间碎片。
他将神识调整到与那串空间坐标相同的频率,开始在这片混乱的次元时空中寻找天澜星的“方向”。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次元时空没有上下四方,没有东西南北,只有无数交错重叠的空间节点和无序涌动的虚空能量。
想要在这样一片混沌中锁定一个特定的坐标,如同在暴风雨中寻找一滴特定的雨珠。
但李云景有办法。
他将神识与“小乾坤界”中的空间印记绑定,那枚印记虽然模糊,却如同一座灯塔,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以这座灯塔为参照,在那串复杂的空间坐标中提取出一个个虚空节点,将这些节点与次元时空中的空间波动逐一比对。
“偏了。”
他低语一声,调整光圈的角度,将通道出口向左侧偏移了三度。
光圈中的银色光芒微微颤动,通道轨迹随之改变。
魅璃殇感受到阵眼中的空间晶石传来一阵不稳定的波动,连忙加大法力输出,将通道稳定下来。
“又偏了。”
李云景再次调整。
这一次,他将光圈向下方偏移了五度。
通道在次元时空中拐了一个弯,避开了一片密集的虚空乱流区。
光圈中的银色光芒再次颤动,但很快被魅璃殇的法力稳住。
一次次的调整,一次次的偏移。
李云景的神识在次元时空中飞速穿行,如同一个耐心的渔夫,在茫茫大海中寻找那一抹熟悉的波纹。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法力在疯狂消耗,但他不敢停。
空间通道的轨迹一旦固化,再想修改就难了。
他必须在通道彻底成型之前,将它引导到正确的方向。
“璃殇,撑得住吗?”
他问道。
“撑得住。”
魅璃殇的声音从凹地边缘传来,平静而坚定。
她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但手中的副阵符依旧光芒大盛,渡劫一重天的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阵眼,维持着通道的稳定。
六名弟子站在远处,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阵中的师父和师母。
“差不多了。”
一个时辰后,李云景忽然开口。
他的神识在次元时空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小乾坤界”空间印记同源的波动。
那波动来自极远处,在无数空间碎片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却真实存在。
“那里。”
他锁定那个方向,将光圈的角度向那个方向偏移了最后一度。
光圈中的银色光芒猛地一亮,仿佛在回应他的引导。
通道轨迹在次元时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绕过一片狂暴的虚空乱流,穿过一片密集的空间碎片区,朝着那个若隐若现的方向延伸而去。
“对接!”
李云景低喝一声,空间坐标的最后一个虚空节点,与通道中的空间波动完美契合。
光圈中的银色光芒在这一瞬间骤然爆发,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从光圈中喷涌而出,直刺次元时空深处。
光柱所过之处,黑暗被撕裂,乱流被镇压,空间碎片被碾碎。
一条稳定的,通往特定方向的通道,在次元时空中缓缓成型。
“璃殇,固化通道!”
李云景厉声道,将阵眼中的空间晶石猛地推入光圈深处。
晶石中的星光疯狂旋转,将通道的轨迹牢牢锁定在那串空间坐标上。
魅璃殇将手中副阵符的法力催动到极致,渡劫一重天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将通道的入口固定在光圈之中。
银色的光芒渐渐收敛,不再狂暴涌动,而是变得如同涓涓细流,温顺而稳定。
光圈内部的黑暗不再是混沌一片,而是隐约可见一条银色的光带,从光圈中延伸而出,消失在次元时空深处。
那条光带的尽头,有一点星光在闪烁。
空间通道,正式打通了。
李云景收回法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法力消耗巨大,但眼中满是兴奋。
数月的准备,无数的心血,终于在这一刻化作了眼前这条通往故乡的银光之路。
魅璃殇也收回了法力,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沈清连忙上前扶住她,叶灵递上一枚恢复法力的丹药。
她接过丹药服下,苍白脸色才渐渐恢复了一丝红润。
“师父,成功了吗?”
周明急切地问道。
“成功了。”
李云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道光圈上,“这条通道,通往天澜星。”
六人齐齐看向那道光圈,眼中满是震惊和敬畏。
他们虽然看不懂通道中的玄机,但能感受到那光圈中散发出的,来自无尽虚空深处的浩瀚气息。
“为师要走了。”林
李云景转身,目光扫过六名弟子,最后落在魅璃殇身上。
他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魅璃殇看着他,紫眸中闪过一丝不舍,却什么也没有说。
李云景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光圈。
银色的光芒瞬间将他笼罩,一股巨大的空间拉扯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撕成碎片。
他闷哼一声,体内法力疯狂运转,六门神功同时催动,在体表形成一层坚固的法力护罩,抵御着虚空中无处不在的侵蚀。
光圈之内,并非坦途。
通道虽然已经固化,但次元时空中的虚空乱流和空间碎片依旧存在,只是被通道的银光压制在两侧,无法侵入通道内部。
但那种压制并非绝对!
通道两侧的银光如同薄薄的堤坝,将狂暴的虚空乱流挡在外面,堤坝随时可能崩溃,乱流随时可能涌入。
李云景必须尽快通过,越快越好。
他将“阿鼻魔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血色纹路微微跳动,散发出幽幽的光芒。
仙魔器的气息在他周身流转,与银光交织在一起,将残余的空间拉扯之力隔绝在外。
同时,他将“星宿法袍”的防御催动到极致,一道道星光在法袍表面流转,将他的肉身牢牢护住。
他的脚步在通道中落下。
通道两侧,无数空间碎片如同锋利的刀片,在银光的压制下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
偶尔有一道虚空乱流冲破银光的压制,向他袭来,他挥剑斩出,剑光将乱流劈成两半,消散于无形。
身后,朝阳峰上的光芒越来越远。
前方,那一点星光越来越亮。
他的法力在疯狂消耗,通道中的空间拉扯之力越来越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拖拽着他,不让他前进。
他将星辰万象鼎祭出,悬浮在头顶,鼎中的星辰之力倾泻而下,化作一层银色的光幕,将他笼罩其中。
仙器的威压弥漫开来,将虚空乱流和空间碎片尽数逼退。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那一点星光已经变成了一片耀眼的银光。
通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颗星辰的轮廓,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那是天澜星。
李云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七十多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法力催动到极致,一步踏出通道。
银光将他吞没,下一刻,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拋了出去。
虚空在眼前飞速倒退,星辰在脚下掠过,云层在身侧翻涌。
他如同一颗流星,从天而降,坠向那片阔别已久的土地。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逼近的大地。
山川河流,城镇村落,一一在视野中浮现。
他调整身形,将速度放缓,如同一片落叶,缓缓飘落。
脚下,是一片连绵的山脉,灵雾缭绕,仙鹤翩飞。
那是神霄道宗的山门!
山脉之中,隐约可见殿宇楼阁,鳞次栉比,比他在朝阳峰上搭建的那些简陋木屋恢弘百倍。
李云景的神识铺展开来,覆盖了整片“神霄山脉”。
山脉深处,两道熟悉的气息若隐若现,那是他的弟子林轩、严阳。
而在“七星峰”的“栖梧山庄”中,还有几道更加熟悉的气息,温柔、婉约、清冷、明媚………………
那是他的夫人。
于韵怡、吕若曦、星儿、月儿、柳如烟、赵绮。
六位夫人的修为,也已经达到了化神期。
李云景的神识继续蔓延,掠过一座座宫殿、一处处洞府,更多的熟悉面孔映入他的感知。
明凌川、秦九霄、雷泽真人、九幽真人、李苍穹、五行真人......这些当年与他并肩作战的老友,如今已是神霄道宗的中流砥柱。
还有付出、付横空、于宗哲、马兴远、侯伯彦、岳周望、王云、苏过、金守云、方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都在他的神识中清晰浮现。
他们的修为,大多在元境界,少数已经突破到了化神。
李云景的眼眶微微泛红,深吸一口气,向那片熟悉的殿宇落去。
主峰殿前,一道青色的身影正在练剑。
剑光如虹,气贯长空,每一剑都蕴含着凌厉的剑意和深厚的道韵。
忽然,他手中的剑停了,抬头望向天际。
那里,一道流星正飞速坠落。
“师父……………”
林轩的声音发额,手中的剑掉在地上。
他跪拜下去,声音如雷:“弟子林轩,恭迎师父回山!”
这一声“师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师父?”
“李云景?”
“雷法真君?”
“掌教回来了?”
一道道身影从各处洞府、宫殿中掠出,落在主峰殿前。
于韵怡一袭白衣,长发如瀑,清冷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吕若曦眼眶泛红,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星儿和月儿紧紧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柳如烟握紧手中的剑,指节发白。
赵绮站在最后,眸中映着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李云景落在殿前,衣袍在风中轻轻拂动。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都在眼前。
“我回来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于韵怡第一个冲上来,扑进他怀中,泣不成声。
吕若曦、星儿、月儿、柳如烟、赵绮也纷纷围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二百一十多年(大千世界和中千世界时间流速不同,参照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的思念和等待,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林轩跪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
严阳跪在他身后,同样泪流满面。
明凌川、秦九霄、雷泽真人、九幽真人、李苍穹.......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齐齐躬身行礼。
“恭迎掌教回山!”
声音如雷,响彻云霄。
李云景抬手虚扶,将他们托起。
他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七十多年不见,你们都老了。”
“师父,您一点都没变。”
林轩站起身,抹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不过不是七十年,距离您飞升,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了......”
“嗯?”
李云景一怔,旋即掐指一算,恍然大悟。
天元大世界与天澜星的时间流速不同。
他在上界度过七十余年,下界已悄然流逝两百余载。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虽是夸张之说,但两大世界之间的时间差确实存在。
他早该想到的。
“两百年......”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众人。
林轩的修为已至化神三重天,严阳也到了化神一重天。
明凌川、秦九霄、雷泽真人、九幽真人、五行真君,神凤真君,李苍穹.......这些人的气息,也比当年深厚了许多。
两百年的岁月,没有虚度。
“也好。”
他点了点头,“两百年,你们都没有荒废。’
“弟子不敢。”
林轩恭敬道,“师父留下的功法、丹药、法宝,弟子们日夜参悟,勤修不辍,不敢有丝毫懈怠。”
“神霄道宗能有今日,全靠师父当年打下的根基。”
李云景没有接话,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人群后方那道笔挺的身影上。
那人面容清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道韵。
修为虽然只是化神四重天,但那身道韵却比在场任何人都要纯粹、都要深厚。
秦九霄。
他当年的老师。
李云景整了整衣冠,穿过人群,走到秦九霄面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老师,弟子回来了。”
这一声“老师”,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九霄是“神霄道宗”的太上长老,辈分极高,但人们没有想到,李云景如今地位之高,已经飞升上界,简直是宗门几十万年的第一天才,而他对老师依然如此尊重。
秦九霄看着跪在面前的李云景,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李云景的肩膀,掌心温热,带着久别重逢的暖意。
“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你现在是上界高人,跪我一个下界修士,像什么话?”
李云景抬起头,目光与秦九霄对视。
“老师永远是老师。”
李云景沉声道,“弟子上界七十年,下界两百年,未能侍奉老师左右,已是天大的不孝。”
“若再因为身份变化而忘了根本,那与禽兽何异?"
秦九霄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和骄傲。
他弯下腰,双手托住李云景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好,好啊。”
他上下打量着李云景,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两百多年不见,你的修为,为师已经看不透了。”
“弟子在上界有些机缘。”
李云景没有细说,“合体一重天。”
秦九霄瞳孔微缩,随即放声大笑。
那笑声清朗,在山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的仙鹤。
“合体!合体!"
他笑着笑着,眼角滑下一滴泪花,“老夫当年收你的时候,你不过是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连金丹都未成。”
“谁能想到,短短千年之后,你已走到了如此高度?”
“是老师教导有方。”
李云景恭声道。
“教导有方?”
秦九霄摇了摇头,“老夫不过是领你入门,教了你一些基础。
“你能有今日,靠的是你自己。”
“为师虽不敢说桃李满天下,但也教过不少弟子。”
“你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也是最让为师放心不下的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当年你飞升上界,为师既为你高兴,又为你担忧。”
“上界大能无数,你一个初入返虚修士,如何在那种地方立足?”
“为师日日夜夜牵挂,却无能为力。”
“只能在下界替你守着神霄道宗,等你回来。”
“弟子不孝。”
李云景眼眶微红,“让老师担心了。”
“担心什么?”
秦九霄摆了摆手,“你回来了,安然无恙,修为大进,为师就放心了。”
他拉着李云景的手,走到殿前的石阶上坐下。
众人围在四周,静静地看着这对师徒,没有人出声打扰。
“老师,这些年,您身体可好?”
李云景问道。
“好着呢。”
秦九霄笑道,“化神四重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下界这方天地,灵气稀薄,法则不全,能修到这个境界,为师已经很满足了。”
“弟子这次回来,就是要带老师去上界。”
李云景正色道,“天元大世界灵气充沛,法则完整,修行条件远胜下界。”
“以老师的资质和悟性,去了上界,突破返虚、合体,乃至渡劫,都不是难事。”
秦九霄沉默了。
他看着李云景,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期待,有向往,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上界......”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大千世界,“为师年轻时,也曾向往过上界。”
“那些飞升的前辈,哪个不是惊才绝艳之辈?”
“为师资质有限,能在下界修到化神,已经是极限了。”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去上界看看。”
“老师资质不差。”
李云景道,“只是下界的条件限制了您的进境。”
“去了上界,海阔天空,老师的成就不可限量。”
“你倒是会说话。”
秦九霄看着他,忽然笑了:“不过,为师这把老骨头,就不去上界折腾了。”
“下界挺好,有山有水,有弟子有朋友,待得自在。”
“老师……………”
李云景急了。
“别急。
秦九霄抬手打断他,笑道,“为师跟你开玩笑的。”
“你千里迢迢从上界回来接我们,为师岂能辜负你的一片心意?”
“去,当然去。”
“上界的大好河山,为师也想看看。”
李云景松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过,你下界的那些夫人,可不好哄。”
秦九霄目光扫过站在不远处的六位女子,“两百年不见,她们等了你两百年。”
“这份情谊,你可不能辜负。”
“弟子明白。”
李云景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于韵怡面前。
六位夫人站在殿前的石阶下,白衣、青裙、粉衫、紫裳,各有风姿,却都泪痕未干。
“韵怡。”
他轻声道。
于韵怡咬住嘴唇,眼泪夺眶而出。
她等了两百年,等得青丝依旧,容颜未改,但心中的思念却如同陈年的酒,越来越浓。
此刻他就站在面前,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回来了。”
李云景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等处理好下界的事,我带你们一起去上界。”
“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于韵怡扑进他怀中,泣不成声。
吕若曦、星儿、月儿、柳如烟、赵绮也纷纷围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两百年的思念和等待,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秦九霄站在石阶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转身,看向其他人,低声道:“人家夫妻团聚,大家都散了吧!”
秦九霄话音刚落,围观的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拱手告辞。
明凌川、雷泽真人、九幽真人、李苍穹等人相视一笑,转身各自回了洞府。
五行真人摇头晃脑地嘀咕了几句“年轻人”,带着神凤真君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