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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求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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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朝奉也是眼前一黑,视为最后底牌的金库大门,连一个钟头都没有坚持住。

但他是主心骨,不能当着马仔们乱了阵脚,他只能板着脸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先稳住身边人再说。

“麒麟仔,梅子死哪里...

阿聪没走两步,忽然顿住,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闷热的空气像一层湿棉被裹着脖颈,连呼吸都发沉。他回头看了眼池梦鲤——那人还坐在铁架上,左手捏着空纸杯,右手食指慢条斯理地刮着杯沿霜粒,眼神却钉在网球场尽头那扇半锈的铁门上,目光沉得像压了铅。

“胜哥。”阿聪嗓子有点哑,“你真信黑侠是冲A仔来的?”

池梦鲤没答,只把空杯倒扣在引擎盖上,发出一声轻响。卫国刚啃完第三块菠萝包,正用纸巾擦手指,闻言嗤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敢绑差人,就得让全香江知道,绑差人比绑黑社会更疼。”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刺耳刹车声。一辆银色奔驰SLK猛地刹停在网球场铁门外,车门弹开,跳下个穿灰西装的男人,领带歪斜,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手里攥着一部老式诺基亚,屏幕还亮着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号码,标着“内务部陈Sir”。

那人几步跨进铁门,喘得肩膀直抖,看见池梦鲤就扑过来,声音劈了叉:“胜哥!刚从物证组出来……A仔那叠照片,影印件全被调包了!”

池梦鲤眼皮都没抬,只问:“原件呢?”

“原件在刑事情报科保险柜里,锁着三重密码,但……”男人喉结滚动,“今早八点,保险柜外层电子锁被远程重置过一次,记录显示操作ID是‘茉莉’。”

阿聪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茉莉——保安科那个红人,郭国豪特意点名要他们走程序交上去的人。她没碰原件,却让影印件变成废纸。这招比撕掉更狠:原件还在,可所有复制件全是伪造邮箱后缀、乱码拼凑的假货。差馆若据此立案,等于自己往火坑里跳;若弃之不用,A仔拿命换来的线索,就真成了一堆废纸。

池梦鲤终于动了。他从夹克内袋抽出一支钢笔,笔帽拧开,露出里面细如针尖的微型胶卷——正是他今早在四龙冰室趁钉狗低头掏零钱时,用冻鸳鸯杯壁冷凝水作掩护,偷换走的A仔原始底片。胶卷表面还沾着一点糖渍,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茉莉没动原件,因为她不敢。”池梦鲤把胶卷按进卫国掌心,“卫国,你现在开车去荃湾码头,找‘海螺号’渔船。船主姓谭,左耳缺半片耳垂,船上挂蓝白旗。把胶卷交给他,让他连夜送去新加坡,找林医生——就是替李时和做过心脏搭桥的那个。林医生认得这卷胶卷的编号,他会用暗房显影,洗出十六张高分辨率底片。记住,只许他一个人碰,显影液必须用‘金鱼牌’旧版配方,少一滴苏打水,图像就会失真。”

卫国二话不说,转身就走。阿聪急道:“胜哥,新加坡太远!黑侠可能今晚就对A仔动手!”

“黑侠不会杀A仔。”池梦鲤站起身,掸了掸裤缝上并不存在的灰,“他绑A仔,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逼我们露底。A仔手上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邮箱地址——是去年十月,他在葵涌货柜码头偷拍的一段录像。画面里,宋老鬼的司机亲自把一只樟木箱搬上‘金穗轮’,箱子侧面有三道划痕,形如凤爪。而三天后,‘金穗轮’靠岸时,箱子已换成普通铁皮箱,箱角贴着海关封条,但封条背面,被人用隐形墨水写了两个字:‘归墟’。”

阿聪瞳孔骤缩:“归墟?《山海经》里吞天噬地的无底海渊?”

“也是宋老鬼老家潮汕话里的‘埋尸地’。”池梦鲤嘴角扯出一丝冷笑,“A仔没把录像交给任何人,因为他知道,只要录像现世,第一个被灭口的,不是宋老鬼,而是他自己。所以他把录像藏进了……永安银行地下金库,B-17号保险箱。”

铁架旁的郭国豪一直沉默听着,此刻突然开口:“B-17号?那是我堂叔——永安郭家第七代族老郭守业的私人保险箱。”

“所以A仔临走前,把你堂叔的金库钥匙塞进了你堂叔常戴的翡翠扳指内衬里。”池梦鲤直视郭国豪双眼,“你堂叔上周中风住院,扳指由护工每日擦拭。今天下午三点,护工会把扳指送去钟表行保养——因为内衬松动,翡翠边缘磨出了两道新划痕。”

郭国豪脸色霎时惨白。他当然记得那枚扳指——通体碧绿,雕着盘龙纹,是郭家传了三代的镇宅之宝。若扳指被拆,郭守业必死无疑;若不去拆,A仔的录像永远沉在金库最底层。

“你算准了我会选哪条路?”郭国豪声音干涩。

“我没算。”池梦鲤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推到他眼前——画面里是永安银行金库监控截图,时间戳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一个穿维修工制服的男人蹲在B-17号保险箱前,左手握着液压剪,右手正用镊子夹起一枚薄如蝉翼的金属片,片上刻着微缩凤凰纹样。“这是黑侠的人。他比你快六小时。”

郭国豪一把攥住池梦鲤手腕,指节泛白:“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拦?”

“拦了,他就换个地方动手。”池梦鲤任他攥着,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A仔能活到现在,是因为黑侠想用他当饵,钓出所有跟‘归墟’有关的人。现在饵浮起来了——郭sir,你堂叔的扳指,今晚会出现在旺角砵兰街‘福记凉茶铺’的药柜第二层,压在一包‘祛湿茶’底下。取扳指的人,穿蓝色工装裤,左袖口绣着‘顺’字。他是顺记拆家的‘刀疤荣’,三年前在荃湾码头被A仔亲手铐进警署,坐了两年牢。”

阿聪倒抽一口冷气。顺记拆家——正是军师拍卖中取代水房、拿下五大拆家名额的黑马之一。黑侠没自己动手,而是借刀杀人,把整个江湖的矛头,悄然引向郭家与希望集团的死磕。

“刀疤荣取走扳指后,会立刻开车去屯门青山湾。”池梦鲤收起手机,“那里停着一艘改装游艇,船名‘渡厄’。游艇舱底有台卫星电话,他拨通后,会有人告诉他——A仔关在青衣岛废弃船厂B区三号坞。但真实地点,是葵涌货柜码头十八号冷冻仓。黑侠故意放错消息,就为等我们所有人扑空,好让真正的买家,趁乱取走录像。”

郭国豪松开手,额头渗出冷汗:“真正的买家?”

“宋老鬼。”池梦鲤弯腰捡起地上那枚被郭国豪扔过的网球,用力一捏——球面瞬间凹陷变形,“他根本不怕录像曝光。因为‘归墟’根本不是埋尸地,而是……三十年前,港英政府秘密设立的‘亚洲情报交换中心’。所有走私、贩毒、政商黑幕的原始档案,全存在那里。宋老鬼的父亲,当年就是中心主管。录像里那只樟木箱,装的不是赃款,是中心最后一份加密母带。只要母带在手,宋老鬼就能用‘历史清白’为筹码,跟总督府谈条件——比如,让希望集团全资收购‘归墟’旧址,改建成免税金融特区。”

网球场外,乌云终于压低,雷声隐隐滚过天际。阿聪盯着池梦鲤手中那枚变形的网球,忽然想起幼时在油麻地街头见过的赌档——庄家摇骰盅前,总会先捏扁一颗骰子,再混进其他完好骰子里。没人知道哪颗是假的,但所有赌徒,都会因那颗假骰,押错全部身家。

“所以……”阿聪喉结上下滑动,“救A仔,不是救人,是抢母带?”

“是抢母带。”池梦鲤把凹陷的网球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是抢‘归墟’的命名权。谁先拿到母带,谁就能决定——三十年前那些名字,该被刻在纪念碑上,还是锉成铁屑,喂给维多利亚港的鱼。”

话音未落,卫国的奔驰SLK已消失在路尽头。郭国豪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只说了一句:“启动‘青莲计划’,所有郭家私产,即刻转入离岸信托,受益人填A仔全名——A仔·吴振邦。”

池梦鲤看着他挂断电话,忽然笑了:“郭sir,你堂叔的扳指,其实根本没藏录像。A仔把母带,刻在了你堂叔中风前最后一张心电图上。波形起伏的曲线里,藏着十六进制编码。心电图原件,此刻正在玛丽医院放射科存档柜第三格,和一张CT片夹在一起。CT片拍的是你堂叔的肺——阴影边缘,有道人工刻痕,形状正是凤爪。”

郭国豪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咯咯作响。他缓缓转头,望向池梦鲤——那人正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冻鸳鸯,冰凉液体顺着下颌滑进衬衫领口,在锁骨处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切过网球场铁网,在池梦鲤脸上投下纵横交错的暗影,像一张尚未落笔的判决书。

“现在,”池梦鲤抹了抹嘴,将空纸杯揉成一团,随手抛向远处垃圾桶,“我们得赶在刀疤荣之前,去旺角福记凉茶铺。顺便告诉钉狗——他内务部的调令,明天上午十点生效。让他今晚,好好享受最后一顿自由的叉烧饭。”

阿聪没动。他盯着池梦鲤脚边那团皱巴巴的纸杯,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香江老辈人说,真正的大佬从不亲手杀人。他们只负责把枪膛擦亮,把子弹压进弹匣,再把枪,轻轻放在仇人枕边。

纸杯落地时,一声闷响。

远处,第一滴雨砸在铁网上,溅起细小的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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