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西线那边,韦金刚已经追出半里。
他本来是冲朱珍去的,可真正追起来,才晓得这仗已经乱到什么地步。
宣武军溃兵从庞师古阵后,朱珍大纛前、辎重队里一齐往西挤,各类军全部丢盔卸甲,扯掉军袍,向着汴州方向狂奔。
泥路上到处都是人。
有人摔倒,后面的人便踩过去;有人骑马被旁边的步卒袍泽哭喊着请求带他一程,直接被后者砍死。
但这些人,保义军都没有去追,而是按照追亡的操典去攻击那些还举着旗,正试图收拢队伍的部队。
这一点和很多藩军不同,过往的追亡战术,追兵们都会避开那些还能保持阵型的队伍,而是对溃卒追杀。
比如当年宛城之战,曹军大败,诸军皆奔,唯有于禁严整安然撤军,这固然展现于禁的将风,更是因为张绣所部只追击溃兵,而放过可能造成损失的于禁。
但赵怀安却自立军以来就严格要求部下,追击必先击整!
道理也不复杂,就是通常情况下,追击部队也会是以散兵形态追击,如果敌军大溃退了,却依旧有部队不溃,那你散开追击就会非常危险,随时可能被人家逆风翻盘。
另外一点就是作战心态上的,那些溃退的敌军武士实际上早已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甚至很多都不用杀,自己就会逃亡回家,或者死于道野。
但那些严整撤出战场的部队就不同了,无论是勇气还是建制,这些人都会被再次组织起来,形成新的抵抗力量。
这其实也是后世蒙古军的战术,就是只有将战场上所有成建制的抵抗都击溃后,才开始收割战果。
此时,韦金刚看见一面小朱字旗还在乱兵中移动,立刻吼道:
“取那旗!”
于是,二十余名保义骑士从左侧绕出,直向那旗扑去。
旗下还有七八十宣武军,见保义骑来,竟没有散,反而以车为障,举槊迎上。
一个宣武队头站在车后,嗓子都喊破了:
“别跑!往这里聚!”
“聚起来还有活路!”
话音未落,一支弩矢从斜侧射来,正中他脸面。
那队头仰面倒下,旗手还想扶旗,保义军一骑已经撞到面前,马胸顶翻车辕,骑士俯身一刀,把旗手连肩带臂劈开。
小朱字旗落地,周围宣武军再撑不住,轰然散了。
此时已经战果丰厚的韦金刚本想继续追,可中军令骑到了。
“卫将,大都督令,停止追击,收拢俘虏!”
韦金刚一把扯住缰绳,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前方无数溃卒向西奔,只觉得满地都是功劳,满地都是血债,若不追尽,心里实在难平。
可军令既下,他还是咬着牙,举刀喝道:
“收队!”
“以旗聚拢!”
“谁再往前乱追,回来先吃军棍!”
几个已经追红眼的武士还想往前冲,被牙兵上去一人一脚踹翻,才勉强收住。
另一边,李简也在收队。
他比韦金刚更知道不能散,因为他今日在西线差点被庞师古给干翻了,若不是史敬思和孙、霍两部来得正是时候,他恐怕都凶多吉少。
所以李简追出去一段后,眼见麾下各都旗号被溃兵冲得有些乱,便亲自下马,站在一辆翻倒的辎重车上,扯着嗓子喊:
“各都向本旗靠!”
“不要头也不要马,先把队伍收回来!”
“谁拿了敌旗,送来!”
不多时,几面宣武旗被送到他面前。
有王檀部的,有柳存部的,还有一面残破的朱字小旗,只是不晓得是哪个朱了。
李简看了那面小旗一眼,没说什么,只让军吏收了。
这时候,战场上最热闹的地方反而不是追击处,而是宣武军辎重队那边。
其实说来这些宣武军辎重军也是悲催,他们本就是落在后面,一路上被催得气都喘不了一口,将物资军需往前线上送。
然后好了,物资是送来了,本军却直接崩溃了,而他们是正好将物资送给了保义军,自己还落得成了俘虏。
此时,这些辎重就散在战场北面,此前孙传威的部队因为要追击,所以也没管这些辎重,只在车营插了个旗帜,就让这些宣武军的辎重随夫自己呆在别动,便就这样接收了。
而好笑的是,这些随夫们真就没动,死死攥着那些保义军发的旗帜,惊恐地看着战场上那些昔日的高贵武士一个个被保义军踩在泥浆里砍掉了首级。
这就是保义军吗?
......
向的西路上,最先乱起来的不是宣武军的步卒,而是马。
那些从朱珍大纛前溃下来的战马,有些还驮着死人,有些拖着断镫和半截缰绳,在泥路上横冲直撞。
一个宣武军汉本来扶着同袍往西走,听见身后马蹄急响,刚回头,便被一匹失了主人的战马撞在腰上,整个人飞进沟里,半天没爬起来。
他那同袍只看了一眼,便松开手,踉踉跄跄继续向前。
后面有人骂他:
“你不救人?”
那人头也不回,只喘着气道:
“我救他,谁救我?”
这就是人性。
暮色下,这些宣武军败卒沿着土道、西沟、田埂、桑林四处奔逃。
白日里他们还是成队成营的武士,甲叶相击,旗帜分明,可到了这时,许多人已不认得自己的队头,也不认得自己的旗。
这会只想逃得远远的,可这地方哪里又那么容易离开呢?毕竟乱世中,好人实在不多。
一个宣武都头带着十几人冲进一片麦地,想从麦地斜穿到西边小路。
他们刚跑进去,麦地里忽然响起一声口哨,紧接着两侧伏起十几个拿叉、拿柴刀的流民。
那都头反应极快,一刀劈翻最前面的流民,又大喊:
“结队!别散!"
可他身后的军汉早已没了胆气,听见麦地里四面都有动静,只顾往前挤。
有人被麦茬绊倒,有人踩着同袍脊背过去,还有人慌乱中挥刀,把前面自己人砍在肩上。
流民不敢正面硬撞,只在麦地里乱喊:
“保义军来了!”
“跪下不杀!”
“前面有骑军!”
这些话真假混在一起,直接摧毁了这些败卒的心智,他们本来还能跟着都头往外杀,一听这会,阵脚立刻就散了。
那宣武都头怒得眼睛发红,抓住一个要跑的军汉,反手一刀砍在他腿上,吼道:
“谁跑谁死!”
可他这话才出口,一支从暗处射来的猎箭扎进他脚下。
箭不深,却卡在颈肉里。
这都头伸手去拔,拔到一半,麦地里三个流民一拥而上,一个抱腰,一个抱腿,还有一个举着锄头照他后脑猛砸。
第一下砸在兜鍪上,只砸得他眼前发白。
第二下砸偏,落在肩甲上。
那都头怒吼一声,竟把抱腰的流民撞翻,正要挥刀,脚下却被人用镰刀勾住。
他仰面倒下时,看见麦穗在摇晃,天地一片血色,然后锄头落了下来,砸碎了西瓜。
他还没死透,嘴里含着血骂:
“贼民......”
那个举锄头的流民也喘得厉害,骂回去:
“你们吃俺们数年,俺们吃你一回!算便宜你了!”
旁边一个年轻流民急道:
“快割头!这人是都头,甲好,腰牌也在!”
立刻就有人来抢。
“我砸死的,头归我。”
“箭是我射的!”
“没有我勾腿,他能倒?”
三个人争着争着,竟把尸体压在下面。
那个年轻流民先伸手去摸腰牌,被另一个年长的流民一把按住。
“先说好,献给保义军,赏钱怎么分?”
年轻人道:
“谁拿头谁得大份。”
年长流民冷笑:
“你拿得动头,你挡得住路上别人抢吗?”
话音未落,旁边那个射箭的汉子忽然一刀扎进年长流民后背。
年长流民惨叫,回手乱抓,抓住那人的发髻,两人滚到泥里。
年轻流民吓了一跳,却没有劝,反而趁机拔刀割那宣武都头的脖子,然后抱着首级就跑。
此时,麦地外,有一队保义骑士循声而来。
为首的队头勒住马,看着麦地里这副景象,脸色阴沉。
一个骑士问:
“要不要杀散?”
队头道:
“先喊。”
骑士立刻大喝:
“保义军在此!敢杀我军伤者斩!敢争首斗杀者斩!”
麦地里的人一听保义军真到了,立刻跪下一片。
那个割头的年轻流民满手是血,举着犹在滴血首级,结结巴巴道:
“军耶,小人是来献功的,小人杀了宣武都头!”
保义军骑队头看了一眼尸体腰牌,又看见旁边两个流民还在泥里互相掐着,冷声道:
“谁杀的?”
麦地里一下没人敢答。
队头道:
“都绑了,带回去问,头也带走。”
年轻流民急了:
“军耶,就是我杀的!”
队头看也不看他:
“到了军中,验明再说,再敢说一个我的,先砍你的。”
那年轻流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喊。
而在更西边,一股宣武败卒被保义骑军追上了。
他们约有五六十人,原本还护着两面残旗,想沿土道往汴州方向逃。
领头的小校不算无胆,见后面追骑越来越近,便命人把几辆翻倒的车推到路上,又让弓手伏在车后,想借此挡一挡。
可这些人饿了一日,又败了一阵,手都在抖。
保义骑军没急着冲,只在三十余步外散开,先射了两轮,准头惊人,专找车后露头的人。
一个宣武弓手刚探出半身,面门中箭,仰头栽倒。另一个人吓得缩回去,弓弦还没拉开,就被身边队头一脚踹起。
“射啊!”
那军汉哭道:
“头,没劲了,手抖!”
队头骂道:
“手抖也射!想不想死?”
他话才说完,保义骑军已经绕到左侧。
几骑压着马速从浅沟边冲来,先不冲车障,只冲那些守车的散卒。
宣武军一见侧面有骑,立刻分人去堵,正面车障便空了。
保义骑军等的就是这一瞬,为首骑士举刀一挥,十余骑从正面撞上。
车障本就仓促,几辆车只是斜推到路上,轮子还陷在泥里。
第一匹马撞到车辕,骑士借势跃下,举楯护头,身后两骑左右绕过,刀锋向下连砍。
宣武小校挺槊刺翻一人,却被另一骑从侧后砍在颈上,半边脖子裂开,血喷到车板上。
主将一死,这五六十人立刻崩散。
有人跪地求降,有人跳进沟里,有人还想护着小校尸体,被马蹄踏过后背,整个人趴在泥中,抽了几下便不动了。
保义骑士没有追太远。
他们砍倒几个还持刃奔逃的,又把跪地的人一一绑了。
一个宣武军汉趴在地上,抖得厉害,嘴里反复说:
“我不是宣武本军,我是被抓来的壮口,我会种地,我会养马。”
保义骑士用刀背拍了拍他的后颈。
“会不会养马,回营再说。”
那人连忙叩头。
不远处沟里却有个宣武军汉伏着地上不动,和死人一样。
他身上披着好甲,腰间还有玉带,显然不是寻常小卒。
两个流民从沟那头慢慢摸过来,见保义骑军忙着捆人,便想先下手,一个流民扑上去按住甲士,另一个拿刀去割喉。
谁知那宣武甲士根本没死。
他忽然翻身,一拳砸在割喉那人脸上,随即拔出靴中短刀,扎进另一个流民肚里,两个流民惨叫,保义骑军这才回头。
那宣武甲士起身就跑。
可披甲又能跑多远呢?不几步,一支马从后面掷来,扎进他背心。
槊尖透甲不深,却把他整个人撞得向前扑倒。
他还想爬,保义骑士已经追到,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藏得挺好。”
那甲士咬牙不答。
骑士从他腰间摸出符牌,看了一眼,忽然笑道:
“还是个虞候。”
旁边几个流民本来还在呻吟,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有个被打得满脸血的流民忍痛爬过来,喊道:
“军耶,是我们先发现的!”
保义骑士看他一眼。
“你们发现的?"
那流民连忙点头。
骑士道:
“那你们发现他作甚?”
周围人笑了几声。
可笑声刚起,远处又传来一阵喊杀,众人立刻收声,直接砍了地上首级,就往那个方向去。
至于那两个流民则被落在了一边,看着无头尸体就开始争抢他身上的甲胄和玉带。
但这些围猎都是小打小闹,一些规模较大的流民团队,则要干把大的。
他们在一处破庙里瞅准了一伙宣武逃卒,准备拿这些人的首级作进身之阶。
此时,十几个宣武败卒躲进庙里,本想歇一口气。
领头的是个年纪不大的队头,姓许,腰间还挂着小牌,他让人把庙门堵上,又分了半袋干饼,这才稳住了人心,确定了统御。
众人刚吃两口,外面便有人敲门。
“兄弟,开门,我们也是宣武军。”
庙里人都停住。
许队头问:
“哪一部?”
外面答:
“庞公部下,柳存军的。”
庙里一个军汉低声道:
“口音不对。”
许队头立刻抽刀。
外面又喊:
“后面有保义军,开门让我们进去,不然我们就大喊了,到时候大家都得死!”
许队头没有应。
片刻后,墙外忽然丢进一把燃着的草。
庙里人大惊,忙去扑火。
可草把不止一把,接连从缺口飞进来,烟很快灌满破庙。
有人咳得跪倒,有人忍不住去推门。
许队头一刀砍在那人手上,骂道:
“外面不是自己人!”
可已经迟了。
后墙被人从外面撞开,十几个拿短刀和木矛的盗贼冲进来,见人就刺。
庙里宣武败卒虽疲,却到底是军汉,立刻反扑。
狭窄破庙中,刀砍刀,肩肩,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许队头一连砍倒两人,正要带人从后墙冲出去,屋梁却被火烧断一截,砸在他肩上。
他闷哼一声,半跪在地,一个盗贼从烟里扑上来,被他一刀剖腹;第二个又扑上来,抱住他的脖子。
“这是个头目!拿住他!”
许队头怒吼,抓着那人头发往墙上撞,撞了两下,那人头破血流,却死死不松。更多人围上来,有人砍他腿,有人夺他刀,有人伸手去摸他的腰牌。
等庙火烧大,外面路过的保义踏白看见火光,赶来时,破庙里已没有几个活人。
盗贼死了七八个,宣武败卒死了十几个,许队头被拖到庙门口,头已经割了一半,割头的人却被同伙从背后捅死,手还抓着许队头的发髻。
踏白队头看着满地尸体,半天没说话。
旁边骑士道:
“这头怎么算?”
队头冷声道:
“怎么算?都带回去,让军吏头疼。”
他们正要收拾,庙后草丛里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一个盗贼以为尸体复活,吓得后退。
保义骑士拨开草,发现里面藏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宣武小卒,身上没有甲,这会人抖得和筛糠一样。
“我降,我降,我没杀人。”
保义军的骑士把他拽出来。
“哪部的?”
“柳存军。”
“柳存死了。”
“我不想死啊!我家里还有老娘,我死了没人养她啊!”
然后,一把绳索就丢了过来,只见那保义军骑士轻蔑道:
“谁说要杀你了?自己绑起来?跟着那队人一起回营!”
说着,这骑士斜指着东南道上,那里一支小一百人的俘虏就这样自己绑着,在五个骑士的带领下,原路返回。
小卒怔了一下,眼泪忽然掉下来,要给这骑士磕头。
只有这一刻,这些人才晓得,什么是义军啊!
......
战场边缘的乱杀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保义军的追兵在杀,流民在杀,盗贼在杀,宣武败卒自己也在杀。
有人为了抢马杀同袍;有人为了抢一块干饼拔刀。
有人为了脱掉宣武军衣甲,逼着身边人和自己互换衣服,换不成便杀。
还有一队败夜里摸到一处村边,想讨水喝。
村中人不敢开门,他们便骂,骂到后来开始砸门。
门刚被砸开,村里忽然射出几支竹箭,又有大类从墙头泼下。
败卒惨叫后退,村中青壮趁势冲出,拿叉乱刺。
一个败卒临死前还喊:
“我们给钱!”
村人骂道:
“你们白日里抢钱时,可问过我们要不要?”
到天快亮时,西路上已经散满了尸体。
有披甲的,有赤脚的,有流民,有盗贼,有战马,有骡子,也有被抢得裸体的宣武军尸体。
沟渠里水被搅成暗红色,路边草叶上挂着血珠,几只野狗远远绕着尸堆转,却不敢靠近,因为人还在杀。
一个从宋州来的流民提着一颗首级,带着两个同伴往保义军营方向走。
他走得很快,怀里还揣着从尸体上摸来的军牌。
同伴低声道:
“这头真是宣武军的都头?”
流民道:
“腰牌在我怀里,错不了。”
另一个同伴道:
“献了头,保义军真收咱们?”
流民道:
“当然收。如今宣武军败了,宋州、汴州迟早是保义军的。咱们这时候不投,什么时候投?”
他话刚说完,后面那个同伴忽然停住。
“若只一个人献,赏是不是更多?”
提头的流民一愣,刚要回头,背后短刀已经扎进来。
他踉跄两步,低头看见刀尖从胸前透出。
持刀的同伴一把抢过首级,又去摸他怀里的腰牌。
第三个人在旁看着,眼睛闪了闪,忽然抡起木棒,砸在持刀那人的后脑。
一下。
两下。
三下。
等那人倒下,第三人也不去看地上两个同伴,只把首级和腰牌都捡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继续往保义军营走。
他走出十几步后,又停住,回头把两具同伴尸体也拖进沟里,然后一路向着战场那片巨大火堆处赶去。
此时,即便天光微亮,保义军营外的火堆还没有熄,不断有人在勘验首级,确定军功和缴获。
这流民提着首级跪下,声音发哑:
“小人愿投王师。”
军吏看了他一眼。
“姓名。”
那人低头道:
“小人周阿满,宋州人。”
“首级何处得来?”
周阿满顿了顿,道:
“西沟杀得。”
军吏盯着他手上的血,又看了看那颗首级。
“几个人杀的?"
周阿满喉咙动了一下。
“就小人一个。”
军吏冷笑一声,却没有立刻戳破,因为昨日傍晚如此人一般的,不要太多。
他只是把木牌拿起,看了一眼,就指旁边棚子下的一溜人:
“在旁边跪着,等验。”
周阿满连忙叩头。
他跪到火堆旁,偷偷抬头看向保义军营里的那些武士,只感觉各个杀气冲天。
就是不晓得,自己抢来的这个首级能不能换一身保义军的号衣。
这一夜,中原的许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朱珍一败,庞师古一死,附近的豪族、地头,有力团体全都闻风而动,纷纷截杀那些宣武军的溃兵。
他们有的献头,有的献马,有的献粮。
一直随军在王进幕下的参军李卿,将这一夜看得清清楚楚,他在自己的私人笔记中记下了众百姓望风而投保义军的场面,几似迎王师。
其实,他心里清楚,那就是随着这一战结束,吴藩已有真龙之像,而谁不愿意攀龙鳞,附凤尾,在新朝中有一席之地呢?
从龙,从龙,从来都是功名利禄折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