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接下来的四个时辰，众弟子轮番上阵，欲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能想到是，无论是比剑道、比阵法、比炼丹，甚至是比打坐，比谁吃的多，孙悟空竟然都赢了下来！
他就像是那个六边...
那破军星君所化少年昂首阔步，身后跟着四名侍从，皆是锦衣玉带、腰佩长剑的贵胄模样。他步至摊前，并未如寻常百姓般恭敬作揖，反倒将手一背，目光如电扫过林宇铺在地上的粗麻布——上面墨迹犹新，写着“窥天机而知吉凶，观星象以断兴衰”十二个字，字字遒劲，笔锋藏雷，墨色深处隐隐泛着青金微光，似非人间松烟所成。
围观人群本已喧闹，见这阵仗却纷纷噤声退开三尺，连呼吸都放轻了。有识得面目的老吏缩着脖子低语：“是卫家二郎！卫青将军的侄子，霍去病将军的表弟，当今天子亲口夸过‘有虎狼之姿’的卫伉！”又有人压着嗓子接道：“听说上月他在未央宫射覆，三箭连中铜雀舌，天子当场赐金十斤……这等人物，怎会来算命？”
孙悟空耳朵微动，听得分明，却只歪头一笑，指尖悄悄捻起一粒尘土，在掌心轻轻一吹——那尘粒腾空三寸，竟凝而不散，化作一枚微缩星图，其中北斗第七星“瑶光”光芒骤盛，与那少年头顶冲霄紫气遥遥呼应，嗡鸣共振。
林宇却恍若未觉，只慢条斯理研墨，抬眼时眸中清光一闪，仿佛刚从九天云外收回神念，淡淡道：“少年，你眉间横纹三道，主杀伐决断；左耳垂厚而缺豁，应幼年坠马折臂；右掌虎口有茧叠叠，非弓弦磨砺，乃握戟久矣——可对？”
卫伉瞳孔一缩，下意识攥紧右拳，指节咯咯作响。他身后一名黑脸侍从猛地踏前半步，手按剑柄，厉声道：“道人休得胡言！我家公子……”
“阿莽。”卫伉忽然开口，声音冷硬如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黑脸侍从立时垂首，喉结滚动，再不敢言语。
卫伉盯着林宇，忽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牙齿：“道长好眼力。不过——”他顿了顿，足尖轻点地面，一缕暗红煞气自靴底悄然逸出，如蛇游走，倏然缠上林宇摊前竹杖，“小子斗胆，请先生解一卦：若我此刻挥戟劈开这根竹杖，是杖断，还是戟崩？”
话音未落，四周空气陡然一滞。街市鸟鸣戛然而止，蒸笼白气悬停半空，连风也屏住了呼吸。
孙悟空眸光微凛——此非寻常武者之力，而是将《太初兵煞诀》炼入骨髓的征兆！此诀传自上古兵主蚩尤残卷，专以战意凝煞、以杀气养锋，修至大成者，吐纳之间可令千军失魂，怒目一瞪能崩山裂石。而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竟能将煞气收束如丝，不溢分毫，显见已至“煞返先天”之境！
林宇却连眼皮都没抬，只伸出两指，轻轻夹住那缕缠绕竹杖的暗红煞气。
“嗤——”
一声轻响，似雪落沸油。那煞气竟如活物般剧烈抽搐，随即寸寸崩解，化作点点猩红光尘，飘散于风中。
卫伉面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住林宇两指，喉间滚动，终是沉声问道：“敢问先生师承何门？”
林宇放下手指，取过秃笔，在粗布边缘空白处信手画了一道符。笔锋未落，纸上已生异象：墨痕蜿蜒如龙，竟浮空三寸，鳞爪俱全，龙睛幽幽，冷冷俯视卫伉。
“贫道无门无派。”他搁下笔，淡然道，“不过偶得些残章断简，教教徒弟，摆摆小摊，混口饭吃罢了。”
“徒弟？”卫伉目光倏然转向孙悟空。
悟空正抱着陶罐逗鱼，闻言抬头，朝他眨了眨眼，右手拇指在罐沿轻轻一划——罐中青鱼尾鳍猛地一摆，水花溅起三寸，落地时竟凝成七颗晶莹水珠，悬浮半空，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
卫伉呼吸一窒。
这已非人力可及！纵使他叔父卫青通晓军中秘传《河图演兵术》，亦只能借星辰布阵，岂能凭空凝水成星？！
“好！”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屋檐瓦片簌簌轻颤，“果真高人！小子卫伉，今日不是来问吉凶，是来求一道‘破障符’！”
林宇挑眉：“破障？”
“正是！”卫伉解下腰间一柄青铜短戟，戟身斑驳，刃口隐有暗金纹路流转，“此乃先祖所传‘断岳戟’，随卫氏征战三代，斩将百员。可半月之前，戟灵忽沉寂，无论我如何祭血、焚香、叩拜星斗，它再不回应——仿佛……死了。”
他眼中血丝密布，声音沙哑：“家父说，此戟乃兵煞所孕，需遇‘真阳破晦’之机方能重醒。我遍访方士，无人能解。昨夜观星，见紫微垣中破军星骤明七倍，其芒直贯南斗，星轨尽头，恰是长安西市！”
林宇终于起身，拂袖扫去竹杖上残留墨迹，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卫伉脸上：“你可知，为何偏偏是今日？”
卫伉一怔：“请先生明示。”
林宇抬手，指向长安城北方向：“因昨日子时，渭水暴涨三尺，冲垮咸阳古渡旧堤，掘出一座战国青铜冢。冢中无尸无椁，唯有一具人形铜傀儡，跪伏于地，双手高擎一卷竹简——简上所载，正是《太初兵煞诀》全篇。”
卫伉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脸色惨白：“您……您怎会知晓？！”
“因那铜傀儡额心，刻着‘卫’字篆印。”林宇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你卫氏先祖，当年为保此诀不失，以自身精血铸傀，埋于渭水之下，待后世血脉至纯、煞气至烈者启封。而你——”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眉间杀气已凝成‘破军钉’，却尚未引煞入神庭，故而戟灵不愿认主，怕你控它不住，反被煞气噬心，沦为行尸走肉。”
卫伉浑身剧震，双膝一软，竟真的跪倒在地！他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求先生救我！”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围观者皆张大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孙悟空却在这时轻飘飘开口：“师父，弟子昨夜偷吃了您藏在梨木匣里的三枚‘九转金丹’，肚子有点胀……”
林宇闻言，唇角微扬，侧首瞥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卫伉忽觉头顶紫气轰然炸开！那杆直冲云霄的紫微大戟虚影骤然放大百倍，戟尖嗡鸣震颤，竟缓缓调转方向——由指天，变为斜斜指向林宇脚下！
而林宇脚边，一株被踩扁的狗尾巴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拔节、舒展，草尖凝出一点微不可察的银光，如星芒初绽。
林宇弯腰，掐下那截草茎，随手一抛。
草茎飞至半空，迎风便长，瞬息化作一杆三尺短戟，通体碧绿，叶脉如金线勾勒，戟刃处寒光凛冽，竟隐隐有龙吟之声。
“拿去。”他道。
卫伉颤抖着双手接过。指尖触到草戟刹那，一股浩荡清气自掌心涌入，如春水涤荡冰河，顷刻间冲散眉心郁结已久的煞毒！他浑身毛孔齐张，喷出缕缕黑气，而那青铜断岳戟竟在他腰间剧烈震颤，发出亢奋长鸣！
“记住。”林宇的声音如古钟回荡，“兵者，凶器也；煞者，戾气也。但凡利器，必有双刃——你握戟的手越稳，它反噬你的力就越狠。今日赐你‘青禾戟’，非为助你杀人，是教你懂什么叫‘斩尽杀机，留一茎生机’。”
卫伉怔怔望着手中碧绿短戟，又看看腰间嗡鸣不止的青铜古戟，忽然泪如雨下。他重重叩首，额头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谢先生赐教！卫伉……愿拜入门下！”
林宇摇头：“贫道不收徒。”
卫伉抬头，满脸茫然。
“但可授你一课。”林宇指向远处宣平门方向，“你且去寻那卖枣大娘，她儿三日前归家，今日正要嫁女。你替她搬三日嫁妆，扫七日庭院，守九日灶台——待枣树结果，再来看戟。”
卫伉浑身一震，旋即深深伏地：“谨遵法旨！”
他起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那四位侍从欲追，却被他抬手止住：“回去告诉叔父，就说……我找到真正的兵道了。”
人群久久无声。直至卫伉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爆发出震天议论。
“那……那是卫家二郎啊！”
“他刚才……跪了？！”
“那草变的戟……是真的？！”
林宇却已收拾摊位，竹杖挑起粗布，转身便走。孙悟空忙不迭跟上，一边走一边咂舌：“师父，您这‘授一课’，可比收徒还狠呐！搬嫁妆、扫庭院、守灶台……这不是让将军之后去当厨子？”
林宇脚步未停，只悠然道：“你可知，为何我偏选卖枣大娘？”
孙悟空挠挠腮帮：“因她儿子前日真回来了？”
“错。”林宇唇角微扬，“因她院中那株老枣树，根须早已盘穿地下三丈，直连着骊山龙脉支络。而卫伉煞气太盛，若不以人间烟火、妇孺温情、柴米油盐慢慢中和，迟早会被自己修出的兵煞反噬，碎骨成粉。”
孙悟空愕然：“原来如此……可师父，您怎么知道那枣树连着龙脉？”
林宇脚步一顿，抬手遥指长安城西：“你看那终南山巅，可有云气聚而不散？”
孙悟空凝神望去，果然见西天云层翻涌，状如卧龙吐珠，云气最浓处，隐约浮现金鳞一闪。
“那是骊山地脉之眼。”林宇轻声道，“而卖枣大娘三十年前，就是从骊山逃难来的寡妇。她亲手栽下这棵枣树时，把亡夫的骨灰，混进了树坑的黄土里。”
孙悟空怔住，良久，忽地嘿嘿一笑，从篮子里掏出一枚青枣，咔嚓咬开，汁水四溅：“师父，您这‘卜卦’，算的可不是吉凶……是人心，是因果，是八百年后，仍有人记得今日，一个卖枣大娘种下的树，底下埋着谁的骨。”
林宇闻言，朗声大笑，笑声惊起檐角栖雀，振翅飞向青冥。
此时，长安城东，未央宫椒房殿内，一位身着素绢深衣的女子正凭窗远眺。她素手轻抚小腹，指尖戴着一枚温润羊脂玉镯，镯面隐现细密裂纹，如蛛网蔓延。窗外梧桐叶影婆娑，投在她裙裾上，竟缓缓聚成一只展翅凤凰之形，凤喙微张，似欲衔走她腕上那抹将熄未熄的微光。
她眸光沉静，望向宣平门方向，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笑意：“终于……来了么？”
同一时刻，南瞻部洲极南之地，一片被赤色雾气笼罩的荒原上，七十二座黑石巨碑拔地而起，碑面无字，却各自映出不同画面：有的碑上，是卫伉跪地捧戟；有的碑上，是林宇挥笔画龙；有的碑上，竟是孙悟空吞枣吐核，核落地生根，瞬间长成参天枣树……
最中央那座最高石碑表面，雾气翻涌，最终凝成十六个血字：
【地煞七十二术·第一术·假形】
【天罡三十六法·第一法·胎化易形】
【大品天仙诀·第一重·无漏】
【破军星君·卫伉·执戟】
【卖枣大娘·王氏·植根】
【终南云气·骊山龙脉·蛰伏】
【……】
【维度魔神·林宇·持群】
碑文末尾，一行更小的金色小字悄然浮现：
【聊天群等级：LV.3（解锁‘跨时空锚点’权限）】
风过荒原，碑林无声。唯有赤雾深处，一声悠长龙吟，似痛，似喜，似等待了万古的叹息，终于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