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你看啊!今天的热搜第一条,还是余学长!”
坐在宋子渔身边的方卓一脸兴奋,使劲摇晃着身边的少女。
宋子渔连刚吃下去的午饭都要被晃出来了。
看着手机上推送的新闻,宋子渔的眸光灵动,先是喜悦,接着,又有些颓然。
看到宋子渔忽然情绪不高,方卓也安静下来。
“小鱼,你怎么啦?不为余学长感到高兴吗?”
“高兴,当然高兴啊!”宋子渔笑着,又转过脸,透过窗户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她原本以为,自己来到武道学院,就能......
陶遥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道铁索,勒进每个人耳膜深处。他站在斩妖军阵线最前端,左臂的铠甲碎裂了一半,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血水混着海水往下淌,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用玄铁浇铸的桩子。他身后,三排斩妖军士卒跪坐在地,刀插沙中,喘息粗重如破风箱,有人攥着断刃,指节泛白;有人咬着布条,死死压住腹腔里涌出的血;还有人闭着眼,喉结上下滚动,却连吞咽都带着血腥气。他们没倒下,只是暂时卸了力——为的是让余不饿再往前踏一步。
余不饿没应声,只把荡魔刀往沙里一插,伸手从腰囊里摸出三枚青玉丹。洛妃萱立刻会意,接过丹药,转身快步奔向阵前。她蹲在第一个伤员身边,掰开对方紧咬的牙关,将丹药塞进去,又迅速撬开第二个、第三个……青玉丹遇津即化,苦香弥散,伤口处腾起淡青雾气,溃烂边缘的黑纹肉眼可见地退去。陶遥瞥见,喉头微动,却没说话,只把目光钉回海面——那里,浪头正一层层堆高,远处水天交界处,隐约浮起一片灰影,像墨汁滴进清水,无声洇开。
余不饿重新戴上头盔,黑冰铠覆体时发出细微的嗡鸣。他没看洛妃萱,只朝陶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一刻钟,够你把伤员撤到礁石后。”
陶遥嘴角扯了一下,算作回应。他忽然抬手,猛地撕开自己右肩铠甲内衬,露出臂膀上一道狰狞旧疤——那疤痕盘曲如蛟,首尾衔着两枚暗金符印,此刻正随他心念微微发亮。“吕曲侯给的‘蛟蜕印’,能替你挡一次术妖级水压。但只能用一次,且须你亲手触我手臂。”
余不饿一怔,随即大步上前。他伸手按在陶遥臂上,指尖刚触到那灼热符印,一股滚烫气流便顺着经脉直冲百会!眼前骤然浮现幻象:惊涛裂岸,万钧巨浪自九天倾泻而下,浪尖上立着一尊百丈海神虚影,手持三叉戟,戟尖直指他眉心!幻象不过半息即散,余不饿额角沁出冷汗,掌心却传来陶遥沉稳的力道:“记住了?不是借力,是借势。水愈怒,印愈燃。”
洛妃萱已奔回,手中攥着一枚拳头大的黑鳞,鳞片边缘锯齿如刀,内里透出幽蓝脉络。“刚才那只‘棒棒糖’掉的,”她语速飞快,“我剖开它颅骨,在脑核里发现这个——”她将黑鳞翻转,背面赫然蚀刻着细密水纹,纹路中央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晶核,正缓缓旋转,吐纳着微弱潮汐。“它不是自发攻击,是被驱策的。这鳞片,是信标。”
余不饿瞳孔一缩。他猛然抬头,望向海平线那片灰影——那根本不是海兽群,而是无数细小黑点聚成的潮线,如墨鱼喷出的毒雾,正随洋流无声蔓延。那些黑点,每一点都裹着一枚与掌中黑鳞同源的晶核!
“它们在布网。”余不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凿,“不是来攻城,是来锁海。”
话音未落,西南方向忽有尖啸刺破长空!三道赤红火矢撕开云层,箭镞拖曳着熔岩般的尾焰,轰然砸入浅滩边缘。海水瞬间汽化,蒸腾的白雾里,三具焦黑尸骸滚落沙地——那是三名试图绕后偷袭的海妖斥候,脖颈齐根断裂,断口处凝着薄薄冰晶。余不饿侧目,只见宋伏川收弓而立,弓弦尚在震颤,他脸色苍白如纸,右手小指以诡异角度扭曲着,却仍稳稳搭在弓臂上。“东侧礁群,还有六个。”宋伏川喘着粗气,喉结滚动,“宫霖……堵不住他们放毒藻。”
果然,余不饿目光扫过礁石缝隙,几缕墨绿丝状物正随水流悄然飘散,所过之处,海草瞬间枯萎发黑。他一步踏出,柴刀横掠,刀锋掠过水面竟带起一道冰棱!寒气炸开,墨绿丝藻寸寸冻结,脆响连成一片。可冰棱刚凝,礁石后猛地窜出三道青影——那是三头人面章鱼妖,腕足尖端弹出骨刺,直刺余不饿后心!
洛妃萱早有预判,万法天罡印凌空翻转,印底“镇”字爆射金光,三头章鱼妖腕足当场僵直!余不饿反手一撩,荡魔刀劈开最前一头妖颅,腥臭黑血泼洒半空,却被他周身升腾的寒气冻成血珠簌簌坠地。他踩着血珠跃起,人在空中旋身,诛邪剑如银梭穿行,剑尖精准挑开第二头妖的腕足关节,第三头妖嘶吼着甩出毒液,却见余不饿头盔面罩骤然闭合,黑冰铠表面浮起细密水膜——毒液溅上即滑落,竟未腐蚀分毫!
“避水术……不止呼吸!”穆子炎在岸上看得眼珠欲裂,一把揪住姬平秋衣领,“他把水当盾用了?!”
姬平秋盯着余不饿脚踝——那里,一圈淡青水环正随他动作缓缓流转,如同活物。“不是当盾……是驯服。”他声音发紧,“他在海里,不是人,是潮汐本身。”
余不饿落地,足尖碾碎最后一头章鱼妖的颅骨。他抹去面罩上残留的黑血,抬眼望向陶遥:“吕曲侯在哪?”
陶遥沉默片刻,指向东北方一座孤悬海中的嶙峋黑礁:“礁顶观星台。他说,若你问起,便告诉你——潮信已乱,真正的‘海眼’,不在海底,而在天上。”
余不饿心头一震。他忽然想起初登滨海城时,吕曲侯曾指着夜空某处说:“北斗第七星偏移三寸,是海妖破封的引信。”当时他只当是武道前辈的玄虚之语,此刻却如雷贯耳。他猛吸一口气,海水咸腥灌入肺腑,竟似带着某种古老韵律……对了!那韵律,与方才陶遥臂上蛟蜕印共鸣时的脉动,完全一致!
“洛妃萱!”余不饿厉喝,“传令斩妖军,所有能战者,立刻向黑礁集结!带上所有晶核、所有海兽残骸——尤其是颅骨!”
洛妃萱二话不说转身奔去。余不饿却没动,他蹲下身,指尖蘸取地上未干的黑血,在沙地上疾书三行字:
【北辰失位,海眼升天】
【蛟蜕为钥,潮信为引】
【余不饿,叩请吕曲侯,开天门!】
字迹未干,海风忽止。万里碧空之上,一朵铅灰色云团毫无征兆地裂开,露出其后深邃幽蓝的穹顶——那蓝色如此纯粹,竟似一泓倒悬的海水,正缓缓旋转。云隙间,七颗星辰明明灭灭,其中一颗黯淡如烬,位置果然偏斜三寸!
“来了……”宫霖仰头喃喃,手中大威天龙棍“哐当”掉在地上。
余不饿霍然起身,黑冰铠表面水膜轰然暴涨,化作三丈高的透明水幕,将他与洛妃萱、陶遥三人尽数裹入。水幕内,无数细小气泡凭空生成,每个气泡中都映出不同角度的星空图景,星轨流转,最终在中央交汇成一点——正是那颗偏移的北斗第七星!
“原来如此。”余不饿手指点向水幕中心,声音平静如渊,“海妖不是要毁城,是要借我们杀戮的血气,催动星轨逆旋,把整个滨海城……炼成活祭品。”
陶遥猛地呛出一口血,却笑得惨烈:“吕曲侯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水幕外,海浪骤然静止。所有海兽停止嘶吼,齐刷刷转向黑礁方向,匍匐于水面,如同朝圣。
就在此时,黑礁顶端,一道素白衣影负手而立。吕曲侯并未回头,只将手中青铜罗盘高举过顶。罗盘中央,一枚浑圆晶核迸射万丈青光,光柱直贯苍穹,精准刺入那朵裂开的云隙!
霎时间,倒悬海天剧烈震颤!
余不饿胸口一闷,黑冰铠表面水膜寸寸崩裂,无数血丝从他耳鼻渗出——那是强行承接星力反噬的征兆。他咬碎舌尖,将一口血喷在荡魔刀刃上,刀身嗡鸣,竟浮现出与罗盘同源的青色符文!
“洛妃萱!”他嘶吼,“接印!”
洛妃萱闪电般掷出万法天罡印,印底“镇”字金光暴涨,却在触及青光刹那,轰然炸成亿万金屑!金屑未散,余不饿已将荡魔刀狠狠插入印中——刀身符文与金屑交融,竟在半空凝成一柄三尺长的虚幻星图之刃!
“斩!”
星刃劈落,不向海兽,不向黑礁,而是劈向头顶那片倒悬海天!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清越龙吟。
裂痕自刃尖蔓延,如蛛网覆盖整片苍穹。海天崩解,露出其后真实夜幕——北斗七星光芒大盛,第七星骤然爆亮,星辉如瀑倾泻而下,尽数灌入余不饿手中星刃!
他单膝跪地,星刃拄地,刃尖所触沙地,瞬息化作琉璃状结晶,结晶中无数微小漩涡疯狂旋转,将方圆十里海水尽数抽离!
海面塌陷,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恐怖真空漩涡。
漩涡中心,一只布满鳞片的巨大手掌缓缓探出……
那只手,五指修长,掌心烙着与陶遥臂上同源的蛟蜕印,而手腕处,赫然缠绕着一条缩小版的黑龙虚影,正对着余不饿,缓缓睁开双目。
余不饿仰起脸,头盔面罩早已碎裂,露出染血的唇角。他迎着那双古井无波的龙眸,笑了。
“前辈,”他声音沙哑,却清晰穿透真空,“晚辈余不饿,代滨海城百万生灵……向您,讨个公道。”
黑龙虚影无声张口,吐出三个字,字字如钟鸣,震得整片海域为之凝滞——
“好,头号。”
话音落,黑龙虚影倏然消散。
而余不饿手中星刃,也化作点点星尘,融入他掌心。
他缓缓站起,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望向远处终于开始溃散的海兽群,目光沉静如初。
洛妃萱奔至他身侧,递来一瓶灵泉水。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忽然道:“陶遥,你臂上的印……是不是快熄了?”
陶遥低头,只见臂上符印光芒已淡如游丝。他苦笑一声:“蛟蜕印,本就是借命换命的禁术。吕曲侯当年,也是这样……”
余不饿没接话。他转身走向岸边,脚步踏过琉璃结晶,留下深深足印。足印边缘,细小水珠正悄然凝聚,沿着沙地蜿蜒,汇成一道清澈溪流,汩汩流向干涸的滩涂。
溪流所过之处,枯死的海草抽出新芽,濒死的士卒指尖微微抽动。
宫霖呆立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胸口发烫。他弯腰捡起大威天龙棍,抹了把脸,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喂!余不饿!下次打架……算我一个!”
余不饿没回头,只抬起手,随意摆了摆。
海风重起,吹散硝烟与血腥。
远处,吕曲侯仍立于黑礁之巅,青铜罗盘静静躺在他掌心,第七星的辉光,正温柔抚过他鬓角新添的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