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顾远山要走，余不饿惊了一下，又迅速冷静下来。
算算日子，沈蛰应该也好的差不多了。
顾远山本来就是代少府，现在这种情况，似乎的确没了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
只是相处这么长时间，忽然知道对方要走，这心里还真有些空落落的。
“怎么，你小子现在是舍不得我了？”顾远山开玩笑道。
“嗯，多少是有点的。”余不饿认真说道。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在他眼里，顾远山绝对是个合格的少府。
对方哪怕只是代司命，也没有一刻想着糊弄应事，反而时时刻刻将鱼城的安危放在心头。
就冲这一点，顾远山就值得他尊敬。
顾远山本来只是打趣，没想到余不饿忽然认真起来，自己也有些感伤了。
他收拾好情绪，开玩笑道：“这倒也简单，等沈蛰走了，我再回来！”
余不饿乐了：“那我怎么办？”
“你就给我做个副手好了，正好，我还能带带你。”
余不饿无奈摇头。
“从本心上说，我是愿意的，因为我也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扛得住……
可事实是，这件事情也由不得我做主，而且，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便露了怯。”
听余不饿这么一说，顾远山已经有些后悔了。
他也清楚，余不饿现在顶着很大的压力。
或许一开始，这压力是沈蛰施加的。
可当余不饿成为守夜人后，接触到更多的信息，又自己往身上揽了一些压力。
这小子始终憋着一口气，用宁修的话说，他就像是身后有狗撵。
如果是以前，顾远山肯定会说，心急吃不得热豆腐，一切都得循序渐进。
可现在大夏这种情况，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留给余不饿慢慢成长了。
顾远山就担心，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会不会让余不饿憋住的那口气忽然卸掉。
那自己可真是造孽了！
顾远山虽然嘴上没说，可余不饿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对方的心中所想。
他笑着说道：“顾司命不必为我担心，我自己心里有数的。”
顾远山也松了口气。
“你明白就好，其实……余队长，实不相瞒，我这一次来鱼城，除了代理少府之职，清风山还交给我另外一项任务。”
“哦？”余不饿来了兴趣。
“就是考核你。”
余不饿笑了一下。
之前还有些好奇，现在得到答案，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既然如此，那您现在可不该告诉我，万一我贿赂您，非得让您给我写个好的评语怎么办？”
顾远山摇摇头。
“这话要是别人说，或许我还会信，但是你的话……对你来说，当少府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余不饿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你想知道，我给你的评价是什么吗？”
余不饿摇摇头：“您还是别告诉我了。”
顾远山哈哈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离开了第四小队。
而回清风山之前，他也需要再去找沈蛰，交接一下工作。
现在的沈蛰，已经回到了总办事处。
得知顾远山要走，沈蛰还是有些不舍的。
“老顾，要不你和清风山聊聊，现在鱼城也是多事之秋，有你在，我还能安心一些。”
顾远山冷笑一声。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你当真以为，我回了清风山，又能待多久？”
沈蛰轻轻点了点头。
清风山上的司命，可不是闲职，他们更像是救火英雄。
哪里有需要，就要去哪里，宋柏然是，顾远山是，陶遥也是。
“对了，你这一次不是要考核余不饿吗？准备怎么写？”沈蛰问道。
“你倒是关心这个。”
沈蛰也挺无语的。
“你觉得，我不该关心吗？”
“那小子自己都不关心，你还关心个屁，我都给他机会让他问了，他都不想知道！”提起这茬，顾远山还有些火大。
沈蛰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余不饿是考生，而顾远山则是考官。
结果这家伙，竟然还准备提前公布答案，并且是在未上报的情况下。
这不是摆明了给对方与自己周旋的机会吗？
他真正惊讶的，便是顾远山的选择。
至于余不饿的反应……他倒是一点都不惊讶。
“那你是怎么想的？”沈蛰好奇道。
“此子骁勇，悍勇无双，可当大任，自当前途无量。只是尚且年轻，容易被情绪左右，容易冲动行事。”
沈蛰蹙眉。
“我觉得，后半段有些多余。”
顾远山摇摇头。
“之前，他所有问题都处理的很好，但是他进入地下商场，将近百号人救下来……也是清风山知道的事实。”
沈蛰脸色不太好看。
“所以你觉得这是冲动行事？”
顾远山认真道：“我需要客观公正，人都有缺点，况且，我并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
身为少府，本就有为一城百姓赴死的决心，这并不是什么缺点。”
沈蛰的表情好看了一些。
顾远山话说的没错，这是瞒不住的，就算他不这么写，清风山也会有自己的判断。
顾远山接着说道：“他还年轻，而这就是年轻时该有的特点，况且……你不会觉得，这会改变清风山对他的看法吧？”
“不会吗？听你这么一说，我都觉得他有些不靠谱了。”
顾远山恨不得一口唾沫吐在沈蛰的脸上。
“谁都有资格说这话，就你沈蛰最没资格！余不饿那连瑕疵都算不上，只是有些年轻。
真说冲动，情绪化，谁踏马比得上你啊？你都多大人了，还跟哪吒闹海似的……”
顾远山越骂越起劲，“你想想，连你这样的人，清风山都敢用，更何况是余不饿呢？”
沈蛰尴尬一笑。
本来还有些担心，现在听顾远山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还有，其实我的考核，并不重要。”顾远山又说道，“陶遥回到京城后，给了余不饿很高的评价。”
“有多高？”
“最多十年，他该在大司命之上。”
沈蛰倒吸了口凉气。
“陶遥莫不是想要老牛吃嫩草了？！”
“嗯，这话我会带回去的。”顾远山面无表情。
“……”
“还有，陶遥说，这话不是她说的，是朱老说的。”
这一次，沈蛰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