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同时也明白了。
如果宁一秀等存在，不是自己过来的，那就是被拘捕而来。
他们拘捕叶梵天、宁一秀，李政、等人神魂的原因所在，就是让参与罪神天帝丹的源材料级别更好。
尤其是神帝层次，就是最好的源材料。
当然了，大帝最好。
但大帝的肉身，神格，神魂，都不是那么容易得到。
所以神帝层次的生灵，和魂灵，已然是最好。
尤其是宁一秀等人的到来，让他们一层一层地杀戮下去·····其目的并不是要封他们为地狱大神帝！
而......
第三十二重天，云海翻涌如沸，天穹裂开一道幽黑缝隙，仿佛被无形巨斧劈开。风声呜咽，似远古神魔在低语。此处乃长生神界最险绝之地——葬神渊上空，传闻中连真神陨落后神魂都会被此地罡风撕成碎片，化作永世不得超生的怨灵尘埃。
龙神大帝一行人悬停于渊口百丈之上，衣袍猎猎，神情肃然。荒千重立于最前，双眸微眯，神识如亿万根银针刺入深渊，扫荡每一寸空间。他忽然抬手，指尖凌空一点，一缕灰白气流自指尖逸出，倏然没入云海深处。
“轰——！”
云层炸开，一道青灰色光柱自渊底冲天而起，直贯苍穹！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座青铜巨棺悬浮半空，棺盖微掀一线，透出幽邃紫芒，仿佛吞纳万古光阴。棺身镌刻九道盘绕龙纹，每一道龙鳞都泛着金属冷光，随呼吸般微微起伏。
“葬神棺！”荒沉失声低喝，瞳孔骤缩，“果真在此！”
荒千重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不是残影……是本体！这气息……比典籍所载更古老、更沉重！它已通灵，甚至……似有意志！”
虚亿忍不住上前一步，掌心浮现一柄漆黑短戟，戟尖嗡鸣震颤，似欲挣脱掌控：“太尊，是否现在就出手？若等那陈观现身，恐生变数！”
荒千重未答，只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枚混沌符印——非金非玉，非光非暗，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小星轨，每一道轨迹皆为一条完整宇宙生灭线。此乃荒神一族至高秘术《宙墟纪元图》所凝，可短暂冻结局部时空，封禁大道法则。
“不急。”他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先让‘饵’咬钩。”
话音未落，龙神大帝忽然抬手，掌心托起一方玲珑玉匣。匣盖掀开，内里静静躺着一枚赤红丹丸，丹气氤氲，凝而不散，赫然是长生神界镇界至宝——红尘劫丹！
“陈观！”龙神大帝朗声开口，声浪如钟鼓震彻三十二重天，“你既藏身葬神渊，何须畏首畏尾？今日吾等奉命而来，只为取你性命，夺你永生道果！若你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供你父亲陈长安之灵祭奠！”
最后一句，字字淬毒。
虚空骤然一寂。
下一瞬，葬神棺猛地一震！棺盖“咔”一声弹开三寸，一股浩瀚无匹的威压轰然泼洒而出——并非杀意，亦非怒火，而是纯粹到令人窒息的……悲怆。
整片云海无声蒸发，露出下方漆黑渊底。渊底并非岩石泥土，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星海！亿万星辰如尘粒般沉浮其中，每一颗星皆裹着淡金色血光，那是陈观幼年被逼吞服三千枚伪道果时反噬所溅之血，早已渗入天地本源，化作永生道果初胚。
星海中央，一道少年身影盘膝而坐，白衣胜雪，黑发垂肩，眉心一点朱砂痣，灼灼如燃。他闭目不动，双手结印置于膝上，指尖缠绕着七道流光——毒厄珠化作一缕惨绿雾气缠绕左腕；太初天书摊开悬浮于右肩，书页无风自动，字字如刀；万兵始祖剑则化作一截断刃，横置于膝前，刃口吞吐寒芒，竟隐隐与葬神棺龙纹共鸣。
正是陈观。
他并未睁眼，却已开口，声音清越如击玉磬：“父亲……你果然来了。”
这一句，轻如叹息，却如惊雷炸响于所有人耳畔！
荒千重浑身一僵，荒沉等人齐齐色变——陈观怎知陈长安在场？他连神识都未曾外放！
唯有陈长安心头剧震，脚步微不可察地向前挪了半寸。
宁婷玉指尖悄然掐入掌心，姬明月眨眨眼，嘴角弯起狡黠弧度。
陈观依旧闭目，唇角却缓缓扬起：“我自出生起，便知自己是谁。母亲在我脐带未断时，以永生血为墨，在我脊骨上刻下父亲名讳；父亲当年斩杀陈承佑后，曾将一滴心头血封入我胎衣，融进我命格深处。”
他顿了顿，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天地失色。
双瞳之内，并非黑白分明，而是两轮微型宇宙——左眼混沌初开，鸿蒙未判；右眼秩序森严，万法归一。瞳仁中央，各自浮沉着一枚古篆：
左为“长”，右为“生”。
“所以，我不需要你们告诉我，我是谁。”陈观目光扫过龙神大帝，再掠过荒千重，最终定格在虚空某处，“父亲，你躲了二十年，也该出来见我了。”
静。
死一般的静。
荒千重脸色陡然阴沉如铁，猛地转身，神识狂扫四方：“谁？！”
荒沉、虚亿等九尊不朽尊者瞬间结阵，九道神光交织成网，封锁八方虚空。龙神大帝等人亦神色剧变，惊疑不定。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终于踏出一步。
脚下虚空无声塌陷，又于瞬间愈合，仿佛天地主动为他铺路。他身形自暗处缓缓浮现，青衫磊落，墨发如瀑，面容与陈观竟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出三分沧桑、三分睥睨、三分不可撼动的孤绝。
“我儿。”他声音不高，却令整座葬神渊为之震颤，“这些年，苦了你。”
陈观望着他，眼中没有激动，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澄澈如洗的平静。他缓缓起身，白衣拂过星海，足下生莲，步步登天。
“不苦。”他轻声道，“我日日磨剑，夜夜炼心，只为等这一天——等父亲归来，亲手教我，如何斩尽苍穹之敌。”
荒千重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陈长安：“你……没死？！”
陈长安看也未看他，只伸出手，掌心向上：“观儿，来。”
陈观毫不犹豫，一步跨出，足尖点在陈长安掌心。刹那间，父子二人周身光芒暴涨，一道青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九霄，撞碎三十三重天壁！光柱之中，无数幻象奔涌——
陈长安持剑斩神，血染长空；陈观襁褓中啼哭，宁婷玉以血画符护其周全；陈观十岁独战三千神将，剑气撕裂星河；陈长安于混沌海深处闭关，肉身崩解又重塑，只为参悟永生真谛……
所有过往，皆在光柱中重现。
荒千重额头青筋暴起，怒极反笑：“好！好一个父子重逢！既然你陈长安活着，那今日，便将你父子二人，一同葬入这葬神棺中！”
他猛然张口，喷出一口灰黑色本命精血，血雾在空中凝聚成一面残破铜镜——镜面布满裂痕，却映出无数破碎画面：陈承佑跪地求饶、陈长安一剑穿心、血溅神承台……
“荒神因果镜！”荒沉失声，“太尊竟动用了禁忌之术！”
镜面骤然爆亮，万千因果丝线自镜中射出，如蛛网笼罩陈长安父子！每一道丝线都缠绕着一段被篡改的记忆、一场被抹去的杀戮、一次被逆转的生死——正是荒神一族最恶毒的“逆命溯因术”，可强行将敌人拖入虚假因果轮回，使其自我怀疑、神魂溃散！
陈长安却笑了。
他左手牵着陈观，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浮现出一枚黯淡无光的黑色小棺——比葬神棺小百倍，形制却如出一辙。
“你可知，为何此棺名为‘葬神’？”他声音平静，“因它葬的，从来不是神躯，而是……神之因果。”
话音落，他掌心小棺轻轻一震。
“嗡——！”
无形波纹荡开。
荒神因果镜上的裂痕，骤然蔓延百倍！镜中画面尽数扭曲、倒转、崩解！那些被篡改的记忆，竟开始反向侵蚀荒千重自身神魂——他看见自己跪在陈承佑尸首前痛哭；看见自己被陈长安一剑钉在神承台上；看见自己神格崩碎，化作灰烬……
“啊——！”荒千重仰天嘶吼，七窍流血，手中因果镜寸寸炸裂！
“不可能！”他疯狂咆哮，“你不过一介下界修士，怎可能破我荒神至高秘术！”
陈长安目光淡漠：“因为你忘了——陈承佑死前，曾将荒神一族所有秘术烙印，尽数灌入我识海。”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包括……如何反向操控因果镜。”
荒沉等人如遭雷击，面色惨白。
虚亿颤声低呼：“他……他早就在等这一刻！”
陈长安不再言语，牵着陈观的手，缓步向前。
每走一步，脚下虚空便凝结一朵青莲；每走一步，荒千重身上便崩开一道血痕；每走一步，九尊不朽尊者结成的神光之网，便黯淡一分。
“退！”荒沉厉喝，转身欲逃。
陈长安抬眸，目光如电。
“既入我长生神界，便莫想全身而退。”
他左手松开陈观，掌心朝天一握。
“葬神棺，启。”
深渊之下，那座青铜巨棺轰然震颤，棺盖彻底掀开！内里并非尸骸，而是一片无垠星空，星海中央，一柄古剑静静悬浮——剑鞘漆黑，剑柄缠着褪色红绸，正是陈长安当年斩杀陈承佑所用之剑！
剑身嗡鸣，自行出鞘三寸。
一道剑光，平平无奇，不带丝毫杀气，却令荒千重魂飞魄散——他认得此光！正是陈承佑临死前最后看见的光！
“不——！”荒千重拼尽全力催动体内宙墟之力，欲撕裂空间遁走。
晚了。
剑光掠过。
荒千重身躯一僵，低头望去——胸口毫无伤痕，唯有一道极细金线，自心口蔓延至眉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金色神血。随即，整个身体如琉璃般寸寸龟裂，每一道裂痕中，皆有星光溢出。最终，轰然炸成漫天金粉，消散于风中。
九尊不朽尊者，尽数僵立原地，神魂被剑光余韵钉死，连眨眼都做不到。
陈长安收回手，望向陈观：“观儿，第一课。”
陈观躬身，声音清越：“请父亲赐教。”
“弑神之道，不在力强，而在理正。”陈长安指向龙神大帝等人，“他们背叛长生神府，勾结外敌，欲害我儿，毁我根基。此罪，当诛。”
龙神大帝浑身剧颤，嘶声喊道：“陈长安！你不能杀我们！我们是同盟！我们为你儿子铺路……”
“铺路？”陈长安轻笑，“你们铺的，是黄泉路。”
他并指成剑，遥遥一点。
龙神大帝头顶，骤然浮现一柄虚幻青剑，剑锋未落，他额间已裂开一道血线，神格崩解之声，清脆如琉璃碎裂。
太初大帝绝望嘶吼：“你疯了！杀了我们，长生神界将再无支柱！”
陈长安目光扫过他，平静如水：“长生神界，从不需要靠你们支撑。”
话音落，青剑斩落。
八大不朽大帝，尽数伏诛。
风过葬神渊，唯余寂静。
陈观静静看着，目光澄明，无悲无喜。
陈长安转身，面向宁婷玉，深深一揖：“婷玉，这些年，辛苦你了。”
宁婷玉眼眶微红，却笑着摇头：“不苦。只要看着他长大，便是我此生最大幸事。”
姬明月蹦跳上前，挽住二人手臂，笑嘻嘻道：“哥，嫂子，现在是不是该回家了？小观还没见过咱家那棵万年菩提树呢！听说它今年结了三颗菩提子，一颗给你，一颗给嫂子，一颗……留给小观当见面礼！”
陈观闻言，第一次真正笑了，眼角微弯，如月牙初升。
陈长安揉了揉他头发，声音温柔：“走，回家。”
三人携手，踏光而行。
身后，葬神棺缓缓合拢，沉入深渊。星海隐去，云海重聚，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唯有渊口上方，三行古篆凭空浮现，金光灼灼，亘古不灭：
长生不灭，父子同心。
葬神非棺，乃道之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