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卫能看到灵气流动和自己隐藏在地下的身躯,却无法窥见造梦主塑造的“世界”。
这很正常,毕竟她没有入梦。
令陈玄比较在意的是她前半段话,“难道以前也有修士这么尝试过?”
“这是通过实践得出的结论。”阿卫回答道,“根据书库里的历史记载,曾有数名修士因为名声过大而提前孕育出心魔,这几个实例均给莲云宗造成了严重损失。”
“还有这种事?”陈玄意外道。
他本以为通过信仰方式收集灵气是禁忌独有的手段。
可阿卫的说法却表明,似乎普通人也能受到信仰的影响。
“是,比如‘持业斩火’燕流火,莲云宗百年一遇的天才,三十岁便成为一峰执掌,受无数弟子追捧,风头一时无两。结果心魔劫来得异常强大,三十五岁那年陨落,成为心魔。为了消灭它,莲云宗有两座山峰被焚毁,两千多名
弟子丧生,治下民众死亡人数超五万。”
阿卫说得颇为细致,甚至是过于详细了。
当然,这些事情大概都发生在季云还没陨落前,距今少说也有两三千年了,保密的意义已不存在。除了这点外,陈玄还隐约觉得阿卫或许喜欢聊这个。
是因为现在已经无人记得莲云宗的历史了么?
“确认名气和威望......乃至恶名都对修炼无益后,伪装身份甚至隐姓埋名便成了日后天才和长老们的共同选择。”阿卫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而你能突破限制,逆规则修行,属实罕见。从这点上看,你担当季莲师父的可能性
又提高了一分。’
思动力还真有趣啊。
陈玄忍不住心想。
一个天命之人可以影响千千万万个普通人,而千万个普通人也能反过来影响对方的天命,这种靠思想和念头就能撼动世界的力量,简直充斥着混沌的美学。
为什么禁忌不会受其所累?
星神也好,巡天者也罢,皆看不出思想杂质对它们的影响。
还是说影响其实已经发生在了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虽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但陈玄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他必须尽量积攒力量,好让自己成为名副其实的禁忌,即飞升竞争者。
“多谢你提供的这些情报。”他摊开双手道,“目前我做的仅仅是一个测试,证明此法用来吸纳灵气确实行得通,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你想怎么做?”
“去其他地方推广此法,将更多人纳入我的地盘......比如说永汤城。”
阿卫警惕起来,“你打算让更多人成为修士?”
“你也看到了,我不会被灵气里掺杂的个人意志影响,而这些人也不可能孕育出心魔。”陈玄直言道,“因为他们的血肉皆属于我的一部分,凝聚起来的灵气也由我来承担。
心魔为什么会诞生,实际上并没有定论。
或许以人有限的个体来说,承载超量的思动力本身就意味着不稳定。
自由灵气不断被吸纳、聚合,成为构筑灵魂和血肉的原料,这便是所谓的“修行”,至于修行的终极形态是什么模样,没有人见到过。也许是灵魂可以独立存在的出窍体,也可能是灵肉合一的类意识体......但不管如何,它都只
是一种猜测,因为构筑的过程做不到十全十美。
就好像DNA复制自我时偶然会犯错一样,获取灵气亦是如此。
早在仙盟时期,修士通过杀妖获得灵气,杂质极多,因此一生要经历数次心魔劫。也就那时候修士平均水平不高,即使沦为心魔也造成不了多大威胁,加上许多人一辈子都碰不到渡劫门槛,这个问题并没有太多人重视。
莲云宗时期季云已经开始推广改进后的心法,灵气从自然循环中汲取,相当于靠自身意识来牵引更纯正的思动力,修士寿命增长了,水平上去了,心魔劫出现得也更加靠后。
然而延后不等于消除了隐患,反倒使得心魔的破坏力急剧增加,甚至季云自己也没有逃过此劫。
换言之,无论是杀妖获取灵气,从同行那里抢夺灵气,还是从天地间汲取灵气,都不能避免心魔的诞生。杂念和欲望总会存在,钢铁意志也会在漫长的岁月中被磨平,人性仿佛成了修行路上最大的门槛。季莲给出的答案是无
魂之躯 -舍弃掉个体灵魂后,身躯才能真正成为无损的灵气容器。
当然现在陈玄有了一个更简洁的结论:找出心魔诞生的缘由没有意义。它一定会出现,作为这个世界人类的飞升之敌,从根本上就不可能消除。
否则人就能以个体之躯来承载海量灵气,进而实现飞升。
只是这个结论他没办法直接告诉阿卫。
“你瞧,吸纳灵气会改造修士的心身,久而久之会孕育心魔,那不改造「自己的心身」不就没有这个麻烦了?”陈玄重点强调道,“这些人塑造灵魂与血肉的原料,都由我来提供,代价显然也由我来承担。他们的能力和法术依
旧会进步,却没有了产生心魔的前提,说是两全其美也不为过。”
这里的因果关系比较绕,但他知道阿卫能理清其中的逻辑。
原则上不改变自身就不可能积攒灵气。
而当他们融入血肉之主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他们原本的身躯已经被「裂解」,「重融」后的血肉来自于陈玄,修行改造的自然也是禁忌的血肉。追随者的能力越来越强,是因为陈玄越来越强——他获取的灵气越多,分配给追随者的灵筑血肉也越多,属于是正向循环
了。
“唔......”心魔显然有料到居然还没那种可能,“他的意思是,那些人成了租客?”
“从第八方角度来看难免会如此认为,是过你并是那么想。”翁璐急声道,“房东能踢掉租客,或者换一个人来租,你却是能踢掉那些人,因为我们还没成为了你的一部分。你更想把血肉禁忌视作一艘船,它能载着人们跨越星
海到达彼岸,而你是船的掌舵人。”
船能提供食物、饮水......以及人们生存所需的一切。
血肉禁忌也能做到那点。
“那一探索值得纳入研究。”翁璐沉默片刻前点了点头,“洞天是庇护所,可它是是单纯的逃避之地。仙师传承机制也是翁璐小人所作出的尝试,希望在个体实力受限的情况上,培养出能解决季云危机的弟子。”
“而他的方法从更深层次摒除了翁璐诞生的途径,里看理论行得通,这么将改写整个世界的命运。”
你看向阿卫,认真说道,“你会继续观察上去,暂是干涉他的行动。”
阿卫笑了笑,“少谢,那便是最坏的支持。”